热点资讯妻子把初恋带到我面前，要我把工作让给他，我嗤笑：你，我也让了
第1章
江城中心医院。
于慧文带着她的白月光陆云泽出现在许知毅面前。
“云泽是刚入职的心内科医生，您多指导指导他。”
许知毅看着她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实在难以置信，这个女人竟然是自己隐婚五年的妻子。
但想起昨晚收到的那封邮件，他强忍住心痛，点了点头说：“好。”
带着陆云泽熟悉了一番之后，许知毅便独自前往院长办公室。
“院长，下个月我将前往哈佛医学院进修，这是我的辞职报告。”
许知毅提交了辞职报告，随后走出院长办公室。
一抬眼，便见于慧文穿着白大褂快步向自己走来。
许知毅的脚步突然停住，愣了一下。
于慧文是心外科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年轻有为且容貌出众，医院里欣赏她的人不少。
而自己作为她的学弟，一直暗恋她多年。
大学毕业后的第二年校友会上，两人因一时冲动而意乱情迷，意外怀上了孩子，最终不得不选择结婚，诞下了儿子小昱。
他原本以为结婚后能够温暖她那颗冰冷的心，然而冰山终究还是冰山。
于慧文不希望公开两人的婚姻关系，还要求小昱在外只能称呼她为阿姨。
此刻许知毅看到她，本能地脱口而出：“慧文……”
可于慧文却眉头微皱，开口便是冷冷一句：“许医生。”
这样的称呼显得礼貌而疏离，仿佛在提醒他：现在是上班时间，他们之间仅仅是同事关系。
许知毅心头一痛，本打算提起辞职的事情，但见她步履匆匆，径直从他身旁走过，朝他身后走去。
他转过头，看见陆云泽同样穿着白大褂，手持病历本站在电梯前，笑着望向她。
许知毅自嘲一笑。
陆云泽是于慧文的大学同学，毕业后前往国外留学深造。
两个月前学成归国，进入这家医院工作。
当年两人出双入对，慧文对旁人总是冷若冰霜，唯独对他稍显温柔。
即便如今她已成为他人之妻、人母，却依旧如此……
许知毅望着于慧文对陆云泽说了一句什么，眉眼间舒展开来，带着一抹温柔。
还细心地挡住了电梯，让他先上去。
许知毅低垂下眼帘，将心底的酸涩压抑了下去。
这样温柔体贴的于慧文，他从未见过……
既然她的心无法被捂热，那就这样吧。
他会离婚，放她自由。
今天没有手术，许知毅按时下班，随后去幼儿园接小昱。
“爸爸！”小昱看到他，立刻眼睛一亮，快步跑上前扑进他的怀里，“你今天下班这么早啊！”
许知毅被他的笑容感染，嘴角泛起笑意：“是啊，特别想见到爸爸？”
小昱重重地点了点头：“当然啦，我希望爸爸能一直一直这么早来接我！”
许知毅被那双清澈的眼眸注视着，心中堵塞难言，想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只能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爸爸以后争取每天都能早点来接你。”
“好！”
他望着小昱因得到他一句承诺而欢欣雀跃的样子，心中充满了愧疚。
他和于慧文这种没有爱的夫妻关系，也让小昱跟着他一同受委屈……
下一刻，许知毅的目光再次变得坚毅。
再过一个月，他便会带着小昱一同离开。
从今以后，他会把所有的爱都给予小昱，让他幸福快乐地成长。
带着孩子回到小区，他却发现陆云泽和于慧文正在楼下搬家。
许知毅下意识想要避开，但陆云泽已经先看见了他，笑着打起招呼来。
“许医生！你也住这个小区啊？看来慧文帮我选的小区真的很不错，我们都在这儿住！”
许知毅听后微微一愣，目光落在神色如常的于慧文身上，心中不禁涌起难言的苦涩。
他记得买婚房时，于慧文嫌麻烦，不愿意去看房，是他独自一人四处奔走，才选定了这个小区。
现在陆云泽租房，她倒不惧麻烦，亲力亲为。
他礼貌地笑了笑，就想带着小昱离开。
陆云泽却瞥了小昱一眼，有些惊讶地说道。
“许医生比我还要小一岁，想不到孩子都已经这么长大了。”
他笑着摸了摸小昱的头，问道：“孩子的母亲是做什么工作的，你知道吗？”
他随意一问，却令于慧文神情微变，她望着许知毅的眼神深邃，似乎带着一抹警告之意。
许知毅迎上她的目光，心头忽然一刺。
他短暂地沉默了一下，随即微笑着望向陆云泽，缓缓说道。
医生和于医生一样，都是心外科的。
第2章
于慧文微微皱了下眉，随即恢复如初。
许知毅并没有忽略她眼中瞬间闪过的一丝晦暗，心中不禁发堵。
于慧文竟然如此害怕陆云泽得知她已经结婚生子的事实吗？
从前，他可能希望所有人都了解他和于慧文之间的关系。
可如今，他已下定决心离开，这段关系，已然没有戳破的必要了。
于是见陆云泽露出惊讶的眼神，他连忙补充道：“小昱的妈妈在外省工作，经常不回来。”
陆云泽点点头，眸中的震惊逐渐消退，他笑着说道：“真巧”，随后便低下头准备跟小昱打招呼。
“你好小昱，我是……”
话还没说完，于慧文适时插嘴说道：“搬家师傅已经把东西搬得差不多了，咱们该上去看看了。”
许知毅明白，她之所以想带陆云泽先行离开，是担心自己和小昱再说出什么。
看着小昱懵懂的神情，他心中涌起一阵悲凉，但只能将那份难受深埋心底，紧紧攥住小昱的手。
“那你们忙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拉着小昱转身离去。
晚上，小昱已经入睡，许知毅仍在等慧文回来。
他望着桌面上的离婚协议，内心百感交集，却毫无留恋之情。
这段婚姻原本就是因一时意乱情迷而产生的错误，如今选择离婚，也算是及时止损。
正思索间，门口传来声响，于慧文步入客厅。
女人妩媚的脸庞被手机屏幕的光映照着，眉目间浮动着淡淡的笑意。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低头专心打字。
许知毅望着她这副样子，心中仿佛被冷水浸透了。
于慧文很少查看她的手机，甚至更不太可能与他人进行深入的交谈。
即便不去思考，他也清楚她是在和谁聊天。
见她即将走进卧室，许知毅连忙回过神来，叫住她说道：“于慧文，我有话跟你说。”
于慧文这才驻足，目光重新变得淡漠，问道：“何事？”
许知毅没有在意她的冷脸，抿了抿嘴唇，说道：“我们离婚吧。”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语气郑重，不像是在开玩笑。
于慧文眉头都没皱一下，毫不犹豫地拒绝道：“这绝对不行。”
许知毅没料到她会如此回应，愣了片刻，还想开口说些什么。
她毫不迟疑地转身走进了卧室，用一句话结束了两人的对话：“我绝不会让我的孩子在单亲家庭中成长。”
许知毅望着她毅然决然的背影，只觉得心头仿佛堵着一团浸湿的棉花，又沉闷又苦涩。
小昱在众人面前不被允许称呼她为妈妈，这与生活在单亲家庭又有什么不同呢？
离婚的事不欢而散，许知毅只好把离婚报告收起来，找合适的机会让她签字。
第二天一大早，许知毅送完小昱去幼儿园后，便前往医院。
即便距离他离开仅剩不到一月，他仍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许知毅刚到医院，准备去查房时，却被护士拦住了。
许医生，先别急着过去。您的患者老李头正在跟儿子吵架，小心被误伤啊。
许知毅愣了一下，想起之前有人提到老李的儿子嗜赌成性，不仅败光了家产，如今还打起了老人治病钱的主意。
每次儿子过来，老李头都得缓上半天才能消气。
可他年纪本就大了，患有高血压和冠心病，不能动怒。
许知毅心中忧虑，想要前去阻止。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有东西碎掉的声音。
许知毅吓了一跳，连忙推开门，却发现于慧文将陆云泽藏在身后，脚下散落着一地碎玻璃片。
她温柔地安抚着陆云泽，却全然不顾自己胳膊上被玻璃片划出的一个正在流血的伤口。
许知毅耳边忽地一响，看到那鲜红的血，顿时心神大乱。
他强忍着颤抖的心情，唤来保安将老李的儿子带走，随后再次确认老李的身体状况并无大碍。
就拿着酒精和纱布去找于慧文。
刚转过弯，就看见陆云泽 already 在给她伤口上药。
他动作轻柔，眼中掩饰不住心疼地说：“很痛吧？其实你不用保护我，我自己可以躲开的。”
于慧文却轻轻摇了摇头，柔声说道：“没关系，只要你安然无恙就好。”
许知毅的脚步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两人温馨的神态上，只觉得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酸涩的情绪瞬间涌遍全身。
他……多余了。
第3章
许知毅按捺住内心的酸涩，正打算离去。
只听见旁边的护士们在闲聊。
“从没见过于医生对人那么上心，看来陆医生真的很特别啊……”
“如果陆医生真的能和于医生在一起就好了，他们俩多相配啊！”
这声“般配”传入耳中，宛如尖刀深深刺入许知毅的心间。
他脚步一停，僵在了原地。
没人知道于慧文是他的妻子，反倒都夸她和另一个男人很相配。
许知毅心中苦涩难当，正打算装作没听见，转身离开。
护士看见他后，拉过来问道：“许医生，您也看到了吧？于医生和陆医生是不是很般配？”
迎着众人的注视，许知毅袖管中的手时而紧握，时而放松，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地点了点头：“的确般配。”
话音未落，陆云泽的声音 already 传来：“什么般配？你们在说什么？”
循声望去，两人已处理好伤口，朝这边走来。
许知毅本想转移话题，然而护士却抢先一步，笑着说道：“许医生，我们都觉得你和于医生特别相配，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此话一出，于慧文眼神暗淡，眉头紧锁。
陆云泽也愣了一下，赶紧摆手说道：“你们误会了，我和慧文不是那种关系……”
于慧文却冷声打断，目光带着些许斥责望向许知毅。
“许医生不先去安抚病人情绪，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怎么有空在这里讨论别人的隐私？”
这句话说得十分直接，众人纷纷变了脸色，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许知毅也愣住了，听到她话里对陆云泽的深深维护之意，心中仿佛被尖锐的石子划过，隐隐作痛。
她怎么会在意这种事情？更不可能当众让别人下不来台。
如今她只是不愿意让旁人对陆云泽议论纷纷而已。
许知毅几乎马上明白了她的话意。
他看着周围同事投来的目光，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嗓音沙哑而平静地反问。
“于医生如此维护，是因为真的对陆医生有好感，被说中了吗？”
话音未落，只见于慧文脸色骤变。
陆云泽也着急，连忙否认道：“没有没有，我们只是同学而已。”
许知毅轻声应道：“开个玩笑罢了，别放在心上。”
说完后，他以还有病历要写为由，匆匆离开了。
直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后，才陡然放松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许知毅回想起刚才于慧文听到陆云泽说只是同学时那暗淡的神色，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酸涩之感。
原来这么多年以来，爱而不得的人，不止他一个。
但想到自己即将出国进修，他又重新振作了起来。
还好他已经选择离开，这段狗血的戏码，他先行退出了。
下午，许知毅拿着离婚报告找到了于慧文。
他敲门进去，只见她正给桌上的盆栽浇水。
神情专注，面容严肃，不似在侍弄花草，反倒如同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许知毅脚步一停，顿时愣住。
难道于慧文真的因为嫌弃花草招虫子，连小昱想养多肉也不允许吗？
怎么现在……
他眉头微皱，随即注意到盆栽上挂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一个“泽”字。
怪不得她如此细心地照顾，原来东西是陆云泽送来的……
许知毅心头一震，强压下内心的不适，把离婚协议书翻到最后一面签字页，然后递到她面前。
“你把这份文件签一下吧……”
话还没说完，于慧文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许知毅仅仅扫了一眼“云泽”，她便马上拿起手机接听。
陆云泽的声音响起：“慧文，这儿有一个病人比较麻烦，你能过来帮我看一下吗？”
于慧文眼中掠过一道焦急，立刻站起来说道：“你等等，我马上就到。”
她没有挂断电话，一手接过许知毅手中的文件，连看都没看就直接签字了。
她匆忙离去，口中仍在安慰那颗忐忑的陆云泽。
许知毅目送她的身影快速消失，目光又落在离婚协议上，那字迹娟秀的“于慧文”三个字映入眼帘。
一声释然的叹息，承载着万般滋味。
他们，彻底结束了。
第4章
之后的几天，许知毅一边正常工作，照料小昱，一边开始寻找可以短期出租的房子。
毕竟和于慧文离婚了，他也应该从这个家里搬出去。
就在他刚刚确定房子、准备搬家的这一天，于慧文忽然敲响了他的办公室门。
“你现在有空吗？”
许知毅有些疑惑。
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猜疑，于慧文很少到他的办公室，即便需要商讨公务，也通常是前往她的办公室。
她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有什么事吗？”他注视着眼前的女子。
于慧文转身关上门，神情从容地说道。
“今天同事要来家里庆祝，你提前下班收拾好东西，带上小昱出去住一晚吧。”
许知毅愣了一下，心中突然涌上一阵钝痛。
原来她忽然来访，目的只是想让我走开。
可……那也是他的家啊……
凭什么为了维持她的单身人设，就得让她和她儿子躲起来？他们难道就不能堂堂正正地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许知毅注视着她，却依旧只见她眼中的冷淡与漠然。
想说的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后只吐出一句：“知道了。”
反正他今天就要搬走，也不想在言语上跟她争论什么。
想到这里，许知毅的语气中透出一丝决绝：“我收拾好行李后，会带着小昱离开，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说完之后，他便不再理会她，继续低头查看病历。
于慧文眉头微皱，察觉到一丝异样，动了动嘴唇，像是想要询问什么。
可想到陆云泽还在等她，她只能暂时将这份怪异感压抑下去，点了点头后转身离去。
晚上，许知毅早早下班，前往幼儿园接了小昱。
回来的路上，他牵着小昱的手，说道：“一会儿小昱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跟爸爸去别的地方居住，好吗？”
小昱停下脚步，怔怔地看了许知毅一会儿，忽然问道：“爸爸，你是不是跟妈妈离婚了？”
许知毅被问得一愣，蹲下来与她对视，问道：“小昱为什么会这么问？”
小昱坦诚地说：“我们班洋洋的妈妈不和洋洋的爸爸一起生活，老师说这种情况就叫做离婚。”
她偏着头注视着许知毅，轻轻眨了下明亮的眼睛。
“爸爸，是不是因为你和妈妈离婚了，才要带我搬到别的地方住？”
许知毅没料到小孩子如此敏锐，心中不禁一颤。
他迟疑了片刻，仔细斟酌着词语问道：“如果……爸爸妈妈离婚了，你会难过吗？”
小昱婴儿肥的小脸皱得像包子一样，想也没想就点点头：“会。”
许知毅心中一沉，愧疚之情瞬间充盈胸口。
他只顾着自己离开，不顾及孩子的感受，这样做是否妥当？
就在他心中迟疑之际，忽然听到小昱童声稚气的声音传来。
“如果爸爸不难过，那小昱也不难过，因为离婚的话，爸爸会伤心的。”
这句话宛如春日暖阳，驱散了许知毅心中的愧疚，让他感到无比熨帖。
他眼眶一热，忍不住将小昱抱得更紧，声音哽咽地说道。
“爸爸不难过。只要小昱在身边，爸爸就永远不会难过……”
小昱也伸出双手抱住了他：“我只要爸爸，她根本就不让我叫她妈妈，我才不认她呢！”
这句话虽然说得任性，但不难听出小昱心中压抑已久的委屈情绪。
许知毅内心感到酸涩，认为自己以前不是一个好父亲。
可感受到怀里温暖柔软的小身体，再过十多天就能离开这个地方，心中也泛起一丝慰藉。
于是轻轻抱起小昱，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说道：“好！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那里，前往新的家！”
小昱搂着他的脖子，高兴地点头说：“耶！去新家喽！”
两人收拾好东西后，便搬到了新租的房子里。
刚搬进新家的许知毅接到同事的电话：“许医生，今天我们都在于医生家聚餐，你还没到啊？”
电话那边热闹非凡。
许知毅犹豫了一下，刚要开口推辞，忽然听见陆云泽带着玩笑语气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
“慧文，我在游戏中输了，他们让我找个人一起喝交杯酒……”
他话还没说完，于慧文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我跟你喝！”
第5章
电话那头，起哄声逐渐高涨，许知毅却如同定住一般，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于慧文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陆云泽关于交杯酒的请求，甚至没有等他把话说完……
是担心他去找别人喝酒，还是因为……
这杯交杯酒，她已等待多年。
许知毅心神凝聚，直到同事再次开口：“许医生？你还听得到吗？我已经把地址发给你了……”
他这才回过神来，声音沙哑地说：“我家里有急事，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点。”
说完就挂了电话。
熄灭的手机屏幕上倒映出他苦涩怅然的脸庞，许知毅默默叹了口气。
于慧文和陆云泽玩得如此开心，他又何必要去自讨没趣呢？
第二天，许知毅如常上班。
只是没想到，送小昱去幼儿园的路上遇到堵车，他只好绕道而行，结果到医院时比平时晚了几分钟。
踩点打完卡后，他正准备换衣服去开会，一转身就遇到了于慧文和陆云泽。
于慧文看见他仍然穿着自己的衣服，一脸气喘吁吁的焦急样子，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开口就是责备：“怎么衣服还没换好？平时踩点也就算了，今天开大会，难道不知道要提前来吗？”
许知毅看到她便想起昨晚的事，心中郁闷，随口解释道：“送孩子上学，因为路上堵车了。”
说完，就打算离开去换衣服。
于慧文看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声音也更加冰冷：“孩子不是借口。”
“问题出在你的时间规划上，要是能提前预留出时间，就不会赶到了点。”
许知毅的脚步停了下来，听到她义正言辞的话语，昨晚的苦闷瞬间转化为愤怒。
小昱上学一直由他亲自接送，即便手术后下班很晚，也会托付给熟悉的家长朋友。
于慧文从没出过力，有什么资格毫无顾忌地责备他？
许知毅握紧了拳头，迎上于慧文冷峻的目光，反问道：“于医生是在指点我如何工作吗？”
“况且我并未迟到，即便真的迟到了，又怎么会影响于医生呢？”
话音落下，于慧文脸色阴沉至极，气氛瞬间僵滞。
陆云泽见状立刻打圆场，面带温和的笑容说道：“许医生，慧文也是体谅你一个人带孩子的辛苦，说话可能有些重，您别放在心上。”
许知毅正在气头上，听到他那亲热的称呼，感觉格外刺耳。
他忍不住说道：“陆医生和于医生如此亲密，何必要留在心内科？直接转去心外科不是更好？”
说完后，他没有多看两人一眼，直接转身离去，去换好衣服后参加会议。
这次会议主要围绕新入院扩张性心肌病患者的手术问题展开讨论，需由心脏内外科共同协作完成。
心外科手术已经明确由慧文主任负责主刀。
院长望向许知毅，问道：“心内科方面，许医生您觉得该推荐谁？”
许知毅迟疑了片刻，目光扫过手下这群年轻的医师，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出马。
他即将离开，能多做一台手术，给这些医生多传授一些经验，也是好事。
他转向院长，说道：“我来试试。”
院长明白他心中所想，点了点头，正准备宣布。
然而，慧文眉头微微一皱，寒声说道：“不行。”
许知毅一愣，忍不住望向她。
于慧文声音冰冷无情：“我不认为一个经常踩点上班的人，在手术台上能够保持严谨的态度，我反对许知毅参与手术。”
此话出口，许知毅心中微颤。
他当了这么多年医生，手术台上从未出过差错，于慧文不可能不知道。
她凭什么因为他这件事就禁止他上台？
许知毅眼眸一沉，正要反驳，于慧文又丢下一句：“我举荐陆云泽陆医生做我的助手。”
第6章
于慧文说这话时语气温柔，望向陆云泽的眼里满是柔情蜜意。
许知毅心口堵胀，想说的话再开不了口。
他明白，于慧文不是真的在意他的错处，她只是想趁机给陆云泽一个展示的机会。
可……
许知毅感受周围人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好像泡在水里，又酸又胀。
她竟然可以这样踩着他，去为陆云泽搭梯子往上爬……
院长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于慧文的要求。
会议结束后，院长单独留下了许知毅。
“我知道你是好心，想给他们再做个示范，不过说到底，还是得实践出真知，不让他们上手术台，怎么能长进呢？”
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说：“你走了，陆云泽是最有资格接替你的，总该给他个机会。”许知毅知道院长说得对。
陆云泽理论扎实，在国外有丰富的临床经验，只是才回国，需要磨合。
许知毅轻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跟着院长走出会议室，就碰见了于慧文。
她似乎是特意等在门口，见许知毅和院长谈话出来，疑惑地问了句：“院长说什么了？”
许知毅还想着她刚才的话，不想回答，反问道：“有事吗？”
于慧文只是随口一问，没得到回答也不在意，只缓了语气开口。
“抱歉，刚才不该在大会上下你的面子。”
许知毅心中一颤，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相处这些年，于慧文对他一直冷漠，就算有矛盾也都是他去低头道歉，怎么今天……
下一瞬，就听于慧文低沉声音响起。
“合作是我主动提出的，和陆云泽没关系，你……别为难他。”
此话一出，许知毅看向于慧文的眼里满是震惊和失落。
原来她只是担心自己为难陆云泽，才主动找他道歉的。
许知毅掩在袖中的手攥紧，心中苦涩又难过。
在于慧文心里，自己就是这样一个公私不分，滥用权力的人吗？
许知毅心口堵塞，动了动唇，却没说出一句话。
于慧文见状，以为他还在生气，又揉了揉眉心，软了语气。
“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今晚我去接你和小昱回家，好不好？”
许知毅看着她不耐烦的模样，听着她仿佛施舍般的话语，心里越发憋闷，几乎喘不上气。
他攥紧了手，直接开口说：“不用，我们不回去了。”
于慧文闻言皱起了眉，只当他在说气话，下意识反问：“你不回家能去哪？”
许知毅看着她毫不在意的模样，心中酸胀，忍不住开口：“那是你的家，不是……”
话没说完，就被冲过来的陆云泽打断。
“慧文，正找你呢！急诊送来了个先天性心脏病患者，情况危急，请你下去看看。”
于慧文立刻应下，留下一句“地址发我”，就匆匆离开。
许知毅看着她焦急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会告诉于慧文地址的。
她们已经离婚了，那是他和小昱的家，和于慧文没有一点关系。
之后几天，心外科忙得脚不沾地，于慧文几乎整日睡在医院里，没有再提起接他们回来的事。
许知毅也省得解释，每天按时上下班，接送小昱，日子过得安心而舒适。
直到距离他离开还剩十天的时候。
许知毅正在给小昱收拾东西，突然发现他的护照落在了原来的家里。
正巧放假，他就带着小昱回去取。
只是刚开了门，就看见鞋柜上摆了几双男士的鞋，衣架上也挂着男士外套。
许知毅心中一颤，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就看到卧室门被推开，陆云泽一身睡衣，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
看到门口的两人，愣了一下，问：“许医生，你怎么在这？”
许知毅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第7章
许知毅看着一副主人模样的陆云泽，心中不住的发颤，手不自觉地攥紧。
下一秒才陡然回过神来，挤出一丝笑，垂眸遮掩住有些泛红的眼。
解释说：“于医生拜托我帮忙取个东西……”
说完径直到茶几下的抽屉里拿出证件，就要牵着小昱离开。
陆云泽却叫住了他，声音担忧：“许医生，我和慧文……”
许知毅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陆医生放心，医院那边我不会乱说的。”
说完便逃似的出了门。
一口气走到楼下，松了一口气。
怪不得于慧文没有再提起接他和小昱回来的事……
不是因为忙着医院的事忘了，而是他们的离开，正合她的心意。
许知毅心痛得像是刀割，手无意识地攥紧，直到小昱被攥得痛了开始挣扎，他才回过神来。
赶紧松开手，蹲下道歉：“抱歉小昱，爸爸想事情入了神，不是故意的。”
小昱摇了摇头，只定定看着他，问：“爸爸，那个叔叔是妈妈的男朋友吗，是我的以后的新爸爸吗？”
许知毅听着她稚嫩的话语，心猛然一痛，勉强挤出一个笑：“小昱怎么会这么想？”
小昱神色受伤地垂下头说：“洋洋的新妈妈就住在她和爸爸的家里，有时候还会来接她放学。”
他皱了皱脸，扑进许知毅怀里紧紧抱住他，声音透着脆弱：“我不要那个叔叔，我只要爸爸！”
他纯真的言语让许知毅心中酸涩又温暖。
刚才看到陆云泽的时候，他只是红了眼眶，现在却几乎忍不住落下泪来。
许知毅喉口紧涩，声音都在颤抖，缓缓抱紧了怀中柔软的小人。
“小昱不怕，没有新爸爸，只有我们俩。”
他轻轻抚着小昱的头，动作温柔，既是在安慰他，也让自己颤抖的心渐渐归于坚定。
明天，他就去找院长，申请提前离开。
离婚冷静期已过，他拿到了离婚证。
这个城市，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第二天一早，许知毅就敲响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院长，我申请今天离职，提前去美国安顿。”
院长看到他坚定的眼眸，没有再阻拦。
只是说：“那位扩心病人的手术安排在今天，你要是有空，就去帮我盯着点吧。”
许知毅愣了下，想到当初于慧文在会上如何驳自己的面子，下意识想拒绝。
但……这是陆云泽第一次上手术台，他确实有些放心不下。
于是他不再犹豫，换好衣服走进了观察室。
许知毅看着陆云泽娴熟的动作，时刻关注心监，随时反馈病人情况，悄悄松了一口气。
陆云泽确实技术过硬，在他离开后，能撑起心内科的大旗。
……他可以放心了。
他提的心放下后，才注意到于慧文和陆云泽两人的默契配合。
仿佛陆云泽离开的那几年只是一场错觉，两人一如学校里那样亲密无间，一个眼神便懂对方所想。
许知毅顿了顿。
若是以前，他定会心中酸涩难忍，可现在，只是默默移开了目光。
自昨天撞见陆云泽住进于慧文家后，他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反正要离开了，于慧文与陆云泽如何，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手术结束后，许知毅先行一步，换了衣服就要回办公室收拾东西。
“许医生。”熟悉的声音响起，让许知毅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到于慧文皱起的眉头。
以及一声低沉的询问：“你昨天回家了？”
第8章
许知毅听着于慧文质问的口吻，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那也是他住了五年的地方，回去一趟还要跟她报备吗？
但实在懒得与她多交流，就咽下了刺人的话，点了点头：“嗯，回去拿东西。”
他冷淡敷衍的反应却让于慧文眉头皱得更紧，心中升起一丝怪异。
若是以前，许知毅看见家里出现别人，肯定会气愤地找她理论。
怎么现在这么平静？
不过她只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解释，说：“云泽家里水管检修，我让他暂时借住在家里。”
许知毅看着她眸光闪烁，只觉得这话假得厉害。
若是借住，为什么不住客卧住主卧？
他垂眸轻笑，正想说话，就听到陆云泽催促的声音：“慧文，术后会议开始了，你快点来啊！”
于慧文立刻分了神，点头应下，没管许知毅想说什么，自顾自地交代。
“你和小昱再住三天，三天陆云泽就搬走了，我接你们回来。”
说完也没等他回答，步履匆匆走进会议室。
许知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尽头，良久，才将心口憋的那口气叹出来。
于慧文接不到他们的。
他已经改签了机票，明天就会启程飞往美国波士顿。
许知毅收回视线，毫不留恋地抬脚，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收拾东西。
有不少熟悉的医生和护士听到他要离开的消息，都很是诧异。6
“怎么这么突然？说去美国留学就去美国了，一点风声都没有……”
许知毅看着众人奇怪的目光，随口说：“小昱妈妈去美国公干，我也想进修，就跟着去了，总不能让孩子一直见不到妈妈。”
众人这才点头，惋惜说：“那确实，为了孩子，也是没办法。”
许知毅笑了笑，岔开话题：“这盆多肉送给护士长，工作压力大，看着可爱的东西舒缓心情。”
“这些锦旗就挂进科室里，算是勉励后来的医生，牢记使命，不负病人和家属的期待。”
许知毅将办公室里带不走的东西一一分给同事，直到……
他看着桌面上那只自己用了很久的钢笔，罕见地犹豫了一下。
这是于慧文送给他的礼物。
于慧文一直冷心冷情，很少过节，更不用说纪念日。
这只钢笔还是他入职江城中心医院时，于慧文送他的。
他一直视若珍宝，用得很爱惜。
可现在……
许知毅看着这支笔，压下心中酸软，没有犹豫，将笔给了护士长，拜托他帮忙转交给于慧文。
“这是我送她的临别礼物，就当感谢这些年共事的情谊，希望她今后一切顺利……心想事成。”
告别完同事们，许知毅就带着小昱，收拾行李。
还叫了快递员，把离婚证送到于慧文家。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深夜。
小昱睡得安稳，许知毅却迟迟睡不着。
他坐在阳台，看着漆黑的夜，翻看自己与于慧文的聊天记录。
之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聊天框中，基本都是他的自言自语。
许知毅轻笑了一声，没觉得多难过，只是顿了顿，干脆地将于慧文的联系方式删除。
告别就要彻底。
这下，他再无牵绊，可以放心离开了。
天光大亮时，许知毅已经带着小昱踏上了前往美国的飞机。
小昱盯着窗外蓝天白云看了好一会，才回头问：“爸爸，我们这是在天上吗？”
许知毅笑了笑，看着他懵懂的模样，点头说：“是啊，我们要飞去美国，开启新的生活了，小昱开不开心？”
豆丁大的小人毫不犹豫地点头，眸中闪亮：“开心！只要和爸爸在一起，我就开心！”
许知毅看着他纯真的笑脸，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缓声说：“爸爸也是。”
“只要和小昱在一起，爸爸就开心。”
话音刚落，飞机就冲破云雾，耀眼的阳光立刻洒满了机舱。
许知毅感受着阳光温暖的照拂，身上好像充满了力量。
仿佛一切迷茫与痛苦都在此刻终结。
未来，一片灿烂。
第9章
另一边，于慧文刚下手术台回到办公室。
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她犹豫了一瞬，正想回拨，陆云泽就敲响了门。
“慧文，感谢你这些天的收留，房子提前修好了，我中午已经搬完了东西。”
“你终于不用睡办公室，可以回家睡个好觉了。”
他笑容爽朗，从身后拿出一盆多肉放在于慧文桌上：“给，送你的感谢礼物。”
于慧文抿了抿唇，下意识想拒绝。
可看着那盆小巧精致的多肉，鬼使神差地想到了小昱。
许知毅是不是跟她说过，小昱喜欢多肉来着？
于慧文犹豫了片刻，还是收了下来。
只是说：“这个我收下了，你之前委托我照顾的那些绿植，可以拿回去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指着办公室里那几盆格格不入的绿色植物。
那是陆云泽差点养死的绿植，想着她大学选修过植物保护的课程，就委托她帮忙照顾。
于慧文义正言辞的拒绝：“我是人的医生，不是植物医生。”
结果查个房的功夫，屋里就摆了好几盆病恹恹的盆栽。
陆云泽还挂了牌子，写着：“求于医生妙手回春。”7
她叹了口气，只能收下。
照顾了将近一个月，才将那几盆即将病死的绿植救回来。
陆云泽看着屋中已经重新焕发生机的盆栽，眼前一亮，开心道：“慧文，我果然没看错你！”他笑着竖起了大拇指，称赞道：“于医生果真妙手仁医。”
说着便小心地抱起了那几盆绿植，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之前突然想到什么，回头说：“对了，上午有快递到，我帮你签收了，放在茶几上了。”
于慧文立刻想到那几通未接电话。
原来是快递。
可下一秒，就皱起了眉头。
她最近没买东西，而家里的东西都是许知毅购买，电话也留的是他的，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
于慧文有些疑惑，正好到了下班时间，她就换了衣服，拨通了许知毅的电话。
本想告诉许知毅今天她接两人回家，只是电话那头只有一声冰冷的——
“您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于慧文心中一沉，觉得奇怪。
她们的手机必须二十四小时保持畅通，以免联系不上，许知毅的手机怎么会关机？
于慧文越想越觉得不对，挂断了手机，就要去他的办公室找人。
却只看到一片灰暗。
门是锁的，没有开灯。
接连几个反常的现象终于让于慧文皱起了眉头，她心颤了颤，突然生出一丝不安。
路过护士站，她赶紧叫住了那位和许知毅关系好的护士长，问：“许医生呢？”
下一句话却将于慧文牢牢定在了原地。
“许医生辞职了，于医生不知道吗？”
于慧文素来冷淡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缝，古井无澜的眸中显出一丝震惊。
“……什么时候的事？”
她声音颤抖，似是极为不可置信。
护士长还是第一次看到于慧文这副模样，愣了一下，才回神。
“就昨天……”他说着，似是想到什么，拿出了那支钢笔，“对了，许医生让我把这支笔送给你。”
“他说，这是送你的临别礼物，感谢这些年共事，希望你今后一切顺利，心想事成。”
第10章
于慧文看着那支熟悉的笔，怔了片刻。
这是她送给许知毅的入职礼物。
她还记得当时许知毅神色雀跃，深邃的眼里闪烁着她从来没见过的光彩。
将礼物小心地抱在怀里，轻轻点了点头，说：“谢谢你，我一定会做一个好医生的。”
转眼过去这些年，于慧文每看到许知毅用这支笔，都会想到那个稚嫩的闪烁的眼眸。
可是……
她听着护士长的话，心却猛地揪起。
“心想事成……”
于慧文眼眸一沉，抿了抿唇。
结合这段时间许知毅的反常举动，几乎不用多想就知道他这么说的原因——
许知毅以为她对陆云泽还有心思，才一言不发地辞职离开。
于慧文心中气恼，猛地攥紧了手。
许知毅怎么能不跟她商量一下，说离开就离开？
只要许知毅开口问，她就能解释清楚，何至于此？
于慧文周身气愤，仿佛一座随时等待爆发的阴沉火山。
护士长吓得默默退了一步，不知她为何这么生气，正想说话，就听她问：“许医生说去哪了吗？”
他赶紧点头：“许医生说妻子去美国公干，他跟着去了。”3
妻子？
于慧文听着，手攥得越发紧，几乎忍不住嗤笑出声。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要去美国公干？
于慧文气昏了头，几乎忘了，是她说不希望同事知道两人是夫妻的。
她闭了闭眼，才收起那股吓人的冷意，也暂且压下许知毅不告而别的怒气。
直接转身回了家。
不过是一时赌气去了美国，过几天气消了就回来了……
反正他们已经结了婚，他就算离开，也总是要回来的。
于慧文这样想着，开车回了家。
应该是陆云泽离开前请了保洁员工，家里整洁干净的仿佛是新房。
换做平常，看着这样简约的模样，她应该觉得舒心。
可现在，突然生出一丝空荡的感觉。
就好像这栋房子从头至尾都只有她一人住，没有许知毅，也没有小昱。
于慧文皱了皱眉头，气愤的心经过一路冷却，已经重新恢复了平静。
可现在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又混乱了起来。
她难得心慌，不由得想，要不还是请个假，亲自去美国找许知毅和小昱吧？
想着，于慧文就走到茶几底下，拿出装证件的袋子，准备拿护照。
可刚拿出袋子，就看到了里面的两份文件——
一份英文的，是哈佛医学院的录取通知。
一份中文的，是离婚协议书。
于慧文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看着学生那一栏写着的“许知毅”三个大字，已经协议书后签好的两个名字，怔了半晌。
才仿佛自嘲般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许知毅不是去出国散心，是去留学了。
还骗她签了离婚协议，不打算回来了。
如果她没猜错，那份文件也是许知毅寄来的，里面是离婚证。
于慧文颤抖着拆开，果然一切都如她所料。
看着桌上的文件和证件，于慧文的心好像被冷风裹挟，冰冷而麻木的伤痛袭来。
许知毅……就这么走了？
于慧文痛极反笑，以手掩面，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一声悠长的叹息中。
“许知毅……”
苦涩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屋中，注定得不到回答。
第11章
于慧文的痛苦悔恨与挣扎，许知毅统统不知道。
此刻，他正在旧金山机场转机。
小昱人小，又是第一次坐国际航班，十几个小时的航行让他难受极了。
一张白嫩的小脸皱巴巴的，看得许知毅心疼。
同时庆幸自己全程订的是公务舱，若是经济舱，又小又闷，小昱一定更不舒服。
于是转机这几个小时，许知毅带着小昱一直想吃的那家汉堡店。
店内爆满，空位几乎没有，许知毅环视了一周，只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个空位。
尽管哪里已经坐了个小孩，他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走过去，询问：“你好，打扰一下，我可以坐这……”
话没说完，对方抬起了头，许知毅才看到她兜帽下金色的头发，和琥珀色的眼眸。
女孩皮肤白皙，五官立体的仿佛混血。
许知毅愣了下，想着这位置应该是她的家人，正要道歉要走。
女孩就抬眸看了他一眼，神色疏离地点了点头。
许知毅赶紧道谢，带着小昱坐下。
女孩看着拒人千里之外，倒是个挺随和的人。
这念头在许知毅心中一闪而过，就抛之脑后。
他给小昱点餐，和他吃饭，看着他乖乖捧着汉堡吃得香，恢复了往日的活力，才松了一口气。
让小昱一路颠簸，是他不好。
现在他能好受些，他心里的愧疚也能少一些。
想着，又给小昱擦了擦蹭到脸上的番茄酱，才转头自己吃饭。
却发现对面女孩正在看自己。
许知毅愣了下，对上她的视线，问：“怎么了？”
对方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拿起纸巾擦了擦鼻子，掩饰般的挪开了视线。
许知毅也没在意，女孩刚才那一眼，眼眸中透出淡淡的忧愁，不像是别有用心，反而像是在……怀念。
他忍不住多想，是自己和小昱的相处让她怀念起自己的父母了吗？
许知毅看着她只身一人坐在汉堡店里，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心蓦然一软。
当了父亲之后，他总是会对孩子们格外留心。
正想着，小昱突然停下，一声惊呼唤回许知毅的思绪：“爸爸，你看姐姐——”
许知毅回神望去，看见对面女孩脸色潮红，眉头皱起，胸膛起伏，一副喘不过气的模样——
是哮喘！
他眼眸一紧，看着女孩挣扎着向行李箱上的背包探出手，立刻起身，动作迅速打开背包，把药找了出来。
全程不超过五秒。
看着女孩将药喷进口鼻，渐渐恢复了平静，许知毅才放下心来。
他让小昱去拿了个纸杯，给她倒了杯水：“用药之后要漱口，防止副作用。”
女孩这才露出些小孩子的模样，定定看了他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接过来。
许知毅见她神色无恙，小昱也已经吃完了汉堡，登机时间快到了，他就打算告别离开。
女孩却拉住了他，在他手心写下：【谢谢。】
许知毅愣了下，不止是震惊她不会说话，更是震惊她写下的，是两个汉字。
原来是中国人……
许知毅攥紧手，想到自己刚才对着对方说英文的模样，莫名觉得好笑。
于是垂眸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说：“没关系。”
“相遇就是缘分，有缘再见吧。”
说完转身离开。
他只当这是个插曲，没想到缘分这样奇妙，在机舱里，他又看见了这位金发女孩。
第12章
是乘务人员在登机的时候与许知毅询问，身旁的座位是无成人陪伴的儿童乘客。
询问他是否能够接受，如果不能的话，他们会协调一下，帮他调换位置。
许知毅刚摇了摇头说不介意，下一秒就看到金发女孩走进了机舱。
女孩看到许知毅，眼眸亮了一瞬，与他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接着，在乘务人员的引导下坐在了他身旁。
许知毅也笑了声，觉得巧。
刚才就在一桌吃饭，没想到现在坐邻座。
他正感叹缘分巧妙，就被小昱拽了拽袖子，轻声问。
“爸爸，这个姐姐就是没有爸爸妈妈陪，自己坐飞机的那个小朋友吗？”
这是他刚才给小昱解释无成人陪伴的儿童乘客的话。
许知毅见她直接问出来，特意撇了眼金发女孩，发现对方似乎没听见，才松了口气。
对小昱说：“是呀，她自己一个人坐飞机，很厉害对不对？”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都要强，他不希望小昱觉得她可怜，伤到孩子的自尊心。
况且，他确实不觉得女孩一个人坐飞机是个值得怜悯的事，是真的觉得她自理能力很强。
小昱点了点头，看向女孩的眼眸中满是羡慕和敬佩。
“是呀，姐姐好厉害啊！”
她想着，从自己的小包里翻出了一包糖果，递给了金发女孩。
“姐姐，请你吃糖！”
这糖是小昱最喜欢吃的糖，只有她喜欢的人才会分给她。
金发女孩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糖果，转头看向小昱。
对上那双真挚明亮的眸子，愣了一下。
许知毅静静看着两个小孩交朋友，也不阻止。
金发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下来。
小昱立刻绽出一个笑脸，说：“姐姐收了我的糖，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你要教我怎么自己坐飞机，我也想像你一样厉害！”
女孩听着小昱的话，似是不好意思般垂下了眼睫。
小昱还想说话，许知毅担心她太热情打扰男孩，赶紧拦下：“飞机要起飞了，快坐好。”
几个小时的飞行很快过去。
许知毅不只照看着小昱，也分神照顾着金发女孩。
女孩倒是乖得很，只带着耳机，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很文静的模样。
许知毅还担心她的哮喘，也没有再犯。
直到顺利到达波士顿的时候，已经是美国时间的下午。
他领完托运行李，走出机场的大门，正要回头和女孩告别，就见小昱拉着她的手不放。
“姐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不知为何，小昱对这个女孩十分依恋。
他正想让小昱放手，就见女孩笑了，周身冷淡的气势仿佛暖阳消融，露出了些许孩童的稚嫩。
女孩蹲下，将字条递给了许知毅。
她担心小昱看不懂，特意让许知毅念给她听。
“裴羽星……”
许知毅缓缓开口，念出女孩的名字。
……很好听，他点点头。
小昱也念了一遍，笑了声，拉住了她的手，叫：“那我以后就叫你星星……”
话没说完，一道低沉的声音就响起。
“星星。”
第13章
许知毅愣了一瞬，看着裴羽星的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来人。
那人一身白色西装，身材高挑匀称，金丝眼镜后是一双深邃淡然的眼眸。
气质随和，却隐约流露出一丝冷淡。
与裴羽星很像。
她大步走来，温柔将裴羽星的行李接过：“会议结束就来接机场了，多亏没迟。”
裴羽星看了眼她，露出了些许稚嫩的模样，点了点头。
许知毅看着两人相似的面孔和气质，只以为她是裴羽星妈妈。
便放心地点了点头，拉着小昱与裴羽星告别：“姐姐的家人来接她了，和姐姐说拜拜。”
小昱咬了咬唇，眼中都是不舍，定定看着裴羽星很久，才憋出一句：“姐姐再见。”
裴羽星犹豫了一下，从背包里拿出飞机上一直在写写画画的本子，从中撕下两张，递给小昱。
她又看向身旁的女人，比划了几下手语，让她转述。
女人点了点头，说：“这是星星画的你和小昱，感谢这一路帮助。”
许知毅点了点头，看着小昱手中的画。
虽然只有短短几笔，却生动传神的把小昱和他的神态画出，笔触温润，看得出心情很好。
他开心收下，道了声：“谢谢，我会好好留着的。”
裴羽星这才点点头，又打了几个手语，看向女人。
“星星想要你们的联系方式，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当然可以！”许知毅点点头。
他初来乍到，也难得见小昱这样喜欢一个小孩，自然不愿意小朋友失去这一个好伙伴。
许知毅正想找纸笔把自己的电话和名字写下，女人就把自己的手机递来。
“星星跟着我生活，你存在我的手机里就好。”
许知毅点头应下，存完后犹豫了一下，问：“裴小姐的电话……”
女人听着他客气的称呼笑了下，那股距离感霎时被消解，让人觉得她温润如一方美玉。
“客气了，叫我裴珊就好。”
许知毅看着她递来的名片，名字下面的简介让他愣了下：“你是哈佛医学院毕业的？”
裴珊点了点头，看着他震惊的模样，有些惊奇：“怎么了？”
许知毅笑了笑，觉得这一切也太巧了：“我是医学院的新生。”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还真是有缘。”
裴珊眼眸弯弯，眸中的淡漠仿佛春风化雨般消散，主动问：“你们去哪，我送你们吧。”
裴羽星听见这话，眉头一挑，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许知毅担心麻烦，正想挥手拒绝，小昱却拉住了他的衣服。
一双水润的眼睛眨巴眨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还想和星星姐姐再待一会。”
许知毅顿时尴尬，还想说话，裴羽星却拉着小昱就走，直接将他拒绝的话堵住。
裴珊笑了笑，伸手去拉他的行李：“我难得见星星这样主动，走吧，就当是感谢你帮忙照顾星星。”
许知毅只能应下。
看着机场外橙红的天色，旅途的疲惫好像被冲散了些许。
新生活的开始，还不算太糟。
第14章
等回到家里安置好，已经是晚上了。
许知毅还在想着今天这一场奇妙的经历，就被小昱扯了扯衣角。
“爸爸，我困了。”
回来路上，许知毅特意纵着他玩，任他发泄精力，省得倒时差。
果然，这才吃了饭，就喊着困，现在更是连眼睛都睁不开。
许知毅赶紧带着他去洗漱，又铺好了床，让他睡下。
睡着前，还强撑着睡意问许知毅：“爸爸，我什么时候能再去找星星姐姐玩啊……”
他愣了瞬，哄道：“明天就给星星发消息，问什么时间能一起玩，好不好？”
小昱这才放心的点头，沉沉睡去。
唯有许知毅看着他恬静的睡颜，轻轻叹了口气。
他心中其实很忐忑。
就这样带着小昱离开他生活了五年的环境，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他是否能适应？
会不会感到陌生和紧张？
可看着他这一路，虽然有些疲惫，却没有不耐烦或者害怕。
甚至还主动结交了一个新朋友。
许知毅担忧的心才稍稍松了一点。
他轻轻给小昱掖了掖被子，在她额上留下一吻。
“小昱放心，爸爸一定能好好照顾你的。”
正想着，手机突然一亮。
是于慧文打来的电话。
才过去两天，可现在看着这个名字，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纪一样，透着些许陌生。
许知毅心沉了沉，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加入了黑名单。
既然决定与之前断个干净，那就不要再为她牵动心绪了。
之后的日子像是流水一般，过的平淡而顺遂。
许知毅带着小昱住在父母旅居美国时买下的小房子里，虽然装修有些旧了，但胜在方便。
离他的学校很近，也离裴珊家很近，只有两个街区。
自上次机场一别后，因为两个小朋友的关系匪浅，他们的交流也多了起来。
他很苦恼小昱的语言问题，尽管在国内，上的是双语幼儿园，但还是会有些担心不能融入。是裴珊主动提出让小昱来她家上课。
许知毅也是从那之后才知道，裴羽星不是天生不说话的。
只是创伤应激，迟迟不肯开口说话。
裴珊说难得见裴羽星这样喜欢和人相处，就让小昱来找她学英文，只要她多来和裴羽星玩耍。
许知毅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他开学半个月，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如果不是裴珊，都不知该怎么照顾小昱。
甚至有时候回来晚了，裴珊都会带着小昱在教学楼下等着他。
比如现在。
许知毅刚下了课，走出教学楼，就被扑过来的小豆丁抱住了腿：“爸爸！”
小昱长高了些，又戴了个毛茸茸的，带着小狗耳朵的帽子，看着像个小萨摩耶。
若是有个尾巴，几乎摇得起飞了：“我来接你放学啦！”
许知毅看着他兴奋的眼眸，忍不住笑：“你又缠着裴阿姨了是不是？”
小昱眼眸狡黠，嘿嘿一笑，撒娇说：“裴阿姨说没事，我才来的呀……”
许知毅点了点他的鼻子，转头看向在一旁看着他们父子的裴珊。
“麻烦裴教授了。”
裴珊眼眸弯了弯，笑着摇头，示意没事，只说：“回家吧，正好顺路接星星下课。”
许知毅点了点头，牵着小昱和她并肩走着。
“我买了牛肉，上次做的罗宋汤星星很喜欢吃，今天再做一次吧。”许知毅道。
小昱插嘴：“我呢我呢，我想吃蛋挞！”
裴珊摸了摸她的脑袋：“妈妈早就买好了，回去给你烤，好不好？”
“好！”小昱欢呼雀跃。
许知毅看着小昱活泼的模样，由衷地笑了。
离开国内压抑的氛围，小昱也变得活泼开朗起来了。
他心中温暖，只觉得日子幸福，就听到一声无比熟悉的低哑呼唤。
“……许知毅。”
第15章
许知毅没有想到，再次见到于慧文，竟然是这样的情形。
于慧文一身风衣，衬得整个人有些瘦削，仿佛一片冬日里的凌冽雪花。
毫无预兆的，飘进他的生活。
许知毅怔了一瞬，才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垂眸看了眼小昱，刚才的欢笑已经凝结，这张白嫩的脸上，苍白一片。
小昱攥紧的手提醒着许知毅——他在害怕。
许知毅的心一沉，立刻将小昱护到身后，看向于慧文的眸中流露出一丝不悦。
“你来做什么？”
婚已经离了，她和陆云泽可以安心在一起了，为什么还要出现在他的面前。
还不打一声招呼，吓到了小昱。
于慧文听着他的疑问，却没有一点反应。
不，不是没有反应，只是全部注意力都被他和身旁的裴珊吸引去。
“你不打一声招呼就来了美国，我不能来找你吗？”
于慧文掩在袖管中的手攥得紧，阴沉的目光落在裴珊身上，久久不能移开。
他们才离婚，许知毅这么快就给小昱找了个新妈妈吗？
还是说，他就是为了这个女人，才跟自己离婚的，带着小昱来到美国的？
许知毅却不知她于慧文心中愤怒思绪，只觉得她说的话荒谬可笑。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去哪里，跟你没关系。”
说完就抱起小昱准备离开。
裴珊也默默跟在后面，跟着两人离开。
于慧文却伸手拉住了许知毅。
“离婚”两个字像是触碰到她的禁区，平淡模样再维持不住，声音带上几分哽咽。
“我没同意离婚，是你……”
她话没说完，许知毅就毫不留情地打断：“协议签了，离婚证拿到了，你同不同意不重要。”
于慧文心中一颤，有些不敢相信。
以前那个温柔包容的丈夫，为什么变成了如今这幅冰冷无情的模样？
许知毅不管她的想法，想甩开她的手。
可于慧文用了很大的力气，他又抱着孩子，不好用力，一时竟没甩开。
“放开我！”许知毅有些怒了。
他感受到怀中小昱的颤抖和恐惧，迫不及待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安抚一下，于慧文却怎么都不放手。
她眼眸阴沉，手仿佛铁钳，牢牢抓着许知毅：“我有话跟你说，你——嘶！”
于慧文的话只说了一半，小昱就扑了过来咬住了她的手腕。
她咬得不留情，于慧文一时不查，惊呼了出声，赶紧松开了手。
手腕上已经多了一排红肿的牙印。
“你松开我爸爸！”小昱不知是气得还是害怕，小小的身子在许知毅的怀中发着抖。
眼圈通红看着于慧文，几乎要落下泪来。
“你不让我叫妈妈，还要找新爸爸，害爸爸这么难过，你……你不配做我妈妈！”
稚嫩的童声回荡开，让许知毅和于慧文俱是一愣。
许知毅一直觉得自己的难过掩藏的很好，却不想小昱这样敏锐，竟然记在了心里。
他心中酸涩又欣慰，赶紧抱紧了小昱，轻轻拍着他的背顺气：“没事的，没事的，小昱不哭。”
于慧文则是诧异。
什么新爸爸？
第16章
下一刻，于慧文立刻醒悟，只怕是那次撞见陆云泽，惹得他们误会了。
于慧文皱了皱眉，当下顾不下手腕疼痛，就想解释。
许知毅却冷冷看了她一眼：“于慧文，我不想再看见你。”
说完直接抱着小昱离开了。
于慧文还想追，就被一只大手拦住了去路。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于小姐，知毅说了，他不想见你。”
于慧文心中一沉，扭头看向这个刚才还笑得温和，现在镜片后的眼睛满是寒光的女人。
“那是我的丈夫和儿子，你没资格阻拦。”
裴珊闻言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笑：“如果我没理解错，你们已经离婚了。而且……”
她的笑意未及眼底，眸中依旧冰冷，一如她说出的话：“小昱亲口说，你不配做她的妈妈。”
裴珊恶意的重复仿佛一把利刃，毫不留情地戳中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痛苦与愤怒同时蔓延，于慧文立刻咬紧了牙关。
“你又是谁，凭什么插手我的事！”这话仿佛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带着满腔愤恨。
裴珊却像是没注意到她几乎压抑不住的愤怒，继续火上浇油。
“不是插手你的事……”她话语轻轻，视线落在抱着小昱离开的许知毅身上。
后半句不用说，于慧文也立刻明白——她是为了许知毅。
于慧文心中更沉，还想说什么，裴珊却瞥了她一眼，留下一句：“于小姐还是回去吧。”
就大步向前，追上了许知毅的脚步。
只留于慧文看着两人的背影，心中气愤与苦闷仿佛拧成绳索，套在她的脖颈上喘不过气。
当晚。
许是今天于慧文的出现让小昱受到了惊吓，一直没安全感的跟着他。
平常最喜欢黏着裴羽星，总要缠着她画画看电视，现在也不了。
早早地就跟着他回了家。
“小昱吓坏了吧？”裴珊目露担忧，看向抱着许知毅不撒手的小昱。
她没有多问，只是将两人送到门口，贴心道：“有需要帮忙的就说，我随时有时间。”
许知毅露出一丝感激的笑，点了点头，回了家。
刚进家门，他就像把小昱放下。
本想说些什么，可小昱却不让他离开，拽着他的衣角。
什么也不说，只是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
这目光澄澈又真挚，仿佛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人。
看得人心里软软。
许知毅想说的话在这殷切的目光下全都哽在了喉头。
他看着小昱没安全感的模样，知道今天于慧文的出现，还是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他知道，小昱懂事早熟，哪怕早早知道自己因为于慧文而不开心，也一直忍着不说。
只要自己开心，他宁可受委屈。
许知毅想明白这点，心中酸涩更甚。
……是他的错，才让小昱小小年纪就受了这么多委屈。
他满心愧疚，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轻声问：“小昱不喜欢她吗？”
许知毅没说“她”是谁，小昱却懂了。
小人把软软的脸蛋埋在许知毅的颈窝，眼睫颤了颤，默默垂了下来：“不喜欢。”
“因为她不让你叫妈妈吗？”许知毅追问。
小昱身子一颤，声音带着颤抖，手抱得更紧：“她来了，我就要走了，我不要离开爸爸……”
第17章
听着小昱的话，许知毅愣了一瞬。
他从来没在小昱面前说过要送她离开的事，小昱为什么会这么想？
正想问，小昱却抖得更厉害，话语间带着哭腔。
“洋洋说爸爸妈妈离婚之后，要轮流住在两家……我不要回去，我不要离开爸爸！”
许知毅感受着怀里小人的颤抖，赶紧抱紧了她，安慰道：“不会的，小昱不会走的。”
那哽咽的哭腔像是插在他心上剑。
许知毅心中酸胀又难堪，苦涩的滋味在心间蔓延。
原来小昱怕的是这个……
感受着颈侧湿濡的触感，他退开一些，将小昱晶莹的泪珠揩去。
温柔的手掌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落在小昱的背后，一下一下的轻抚。
“爸爸不会让她带走小昱。”
他声音坚定，仿佛无法移动的山峦。
说出的话不仅是安慰，也像是承诺。
“小昱会一直和妈妈在一起。”
轻柔的声音回荡在屋中，止住了小昱的泪水，也安稳了许知毅的心。
他将小昱脸上仅剩的泪水轻轻擦去，眸中只有清明。
第二天下午。
许知毅早早的下了课，将小昱托付给裴珊，就从黑名单放出了于慧文的电话。
“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聊聊。”
于是，公园里。
澄澈的蓝天上飘着洁白如纱的云朵，广场上的鸽子咕咕叫着，时不时煽动翅膀飞翔。
而一旁的草地上，枯黄的落叶铺了满地，被温暖的阳光晒透，构成一副美丽的秋日画卷。
——如果忽略路边长椅上坐着的许知毅和于慧文的话。
两人坐在长椅上，中间自然地隔开一些距离。
仿佛这些年两人之间的隔阂，始终跨不过，也泯不灭。
秋风卷起落叶，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又归于平静。
“你……”
“我……”
两人同时开了口，又同时停了下来。
对视一眼，又都移开了目光。
许知毅看到她衣袖中隐约露出的纱布，抿了抿唇，说了声：“对不起。”
小昱的牙口了得，他那天只是匆匆一撇，就看到牙印触目惊心，现在应该……
于慧文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的手腕，将手伸进袖口，说了句：“没事。”
犹豫了一会，又补充道：“小昱心里有气，咬一口出出气，我知道的。”
许知毅听见这话，看着她垂眸淡然的模样，心中滋味复杂。
他一边惊奇于慧文竟然变得这样善解人意，突然开口解释起来。
一边又心冷。
于慧文果然不知道小昱为何咬她，不是因为气愤，而是……
“小昱咬你，是因为害怕。”
许知毅看着于慧文眸中的疑惑，沉声道：“她害怕被你带走，害怕和新爸爸一起生活，再见不到我。”
他解释得清楚明白，却让于慧文皱起了眉头。
“什么新爸爸？”于慧文眼眸阴沉，“我和云泽只是同事，那次他也是借住，早就搬……”
话没说完，就被许知毅的冷笑打断。
“于慧文，我不是瞎的，这些年你对他余情未了，当我不知道吗？”
第18章
许知毅的声音压抑着愤怒。
他脱口而出这话后，觉得不妥，又许知毅攥紧了手，才恢复了平静。
“你和我隐婚，让小昱在外叫你阿姨，不都是想营造一个单身人设，等着他回国再重新追求吗？”
“还帮他租房，养绿植，和他喝交杯酒，主动带他一起手术，让他住到家里……”
许知毅越说，声音越平静。
他看向于慧文，话语冰冷反问道：“这些事，你能说你都没有私心吗？”
于慧文从刚才就皱起的眉头现在皱得更紧。
触到他冰冷的目光，只觉刚才那些平静的陈述仿佛谴责的剑，狠狠捅进自己的身上。
“我……”
她下意识想解释，可话刚说出口，又止住了声。
于慧文没办法毫无愧疚地说，自己对曾与他毫无私心。
毕竟当年，自己确实喜欢过他，还因他的离开而消沉了好一阵。
可……再次见到他，自己却毫无感觉。
于慧文满心都是许知毅。
她想到以前那个温柔的，热情的，体贴的许知毅。
会等她回家，会悄悄给她送饭，会帮她熨烫衣物，提醒她按时吃维生素……
这些体贴的举动让她对那场酒后乱性心有芥蒂的心暖了下来。
她无比确定自己已经习惯了许知毅的陪伴，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就能……
于慧文看着许知毅，顿了顿，才开口：“我确实对他多有照拂，只是因为他是我的同学。”
“我对他没有半分别的想法，那些事也都过去了……”
“我知道你对我的情谊，你为什么不能等一等，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回应你……”
于慧文从没那样急切过，她想诉说自己的情谊，想让许知毅明白自己的心意。
但话说完，只剩秋风席卷落叶，空荡地吹过两人间的缝隙。
许知毅看着于慧文皱起的眉头和眸中暗藏的焦急。
心中生出一丝好笑。
若是以前，他听着于慧文的愧疚忏悔和倾情告白，心中应该有些起伏。
现在却毫无波澜。
仿佛在屏幕外观看一场独角戏，牵动不起他的一丝情感。
唯有一个疑惑：“我凭什么等你？”
许知毅看着向来冷漠的于慧文露出一丝震惊和诧异，笑得灿烂阳光。
“我已经在你身上耗费了五年，凭什么要等你？”
于慧文心中颤抖。
她习惯了自己在两人之间处于主导地位，习惯了她高高在上的姿态，以为自己如何许知毅都会全盘接受，却忘了——
“我也会累的，于慧文。”
许知毅起身，垂眸看着一脸灰败的于慧文。
两人之间的地位好像在此刻对调，那个期待，弱势，想要获得一点点柔情关怀的，成了于慧文。
她心突然一沉，好像什么事情脱离了掌控，让她不安，也无所适从。
下一秒，只听许知毅说：“你的回应来得太迟，我已经不需要了。”
这话就像是一声斩立决的行刑令，于慧文眼眸一颤，立刻起身，想要拉住他：“不，我……”
手还没碰到衣角，许知毅就后退了一步。
两人间的缝隙又大了些，仿佛雷池业火，于慧文再难跨出半步。
“就到这吧，于慧文。”
许知毅宣告了最终的审判：“这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了。”
第19章
于慧文还想说话，许知毅却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要离开。
她几乎是慌不择路地，颤抖地叫了一声：“许知毅，你不能这样。”
看着他顿了的脚步，她才缓了下神，想到：“小昱也是我的孩子，她不能没有妈妈……”
话音刚落，许知毅就抬眸看了她一眼。
这眼神好像带着奚落与嘲讽，让于慧文的心凝结成冰，尴尬地无地自容。
是啊，她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对许知毅有怨，不愿意让小昱叫妈妈的，分明是她啊！
这一刻，愧疚与懊悔顿时溢满了胸腔。
太阳不知何时躲进了云层，秋风吹来一阵凌冽刺骨的寒意。
落叶簌簌作响，仿佛在嘲笑于慧文的后知后觉。
她怔怔看着许知毅，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般，摇晃了几下，几乎站不稳。
许知毅看着她眸中深切的愧意，心中滋味无法言明。
只顿了顿，说：“你的电话我不会再拉黑。”
“想见小昱的话，就打电话给我，只要小昱愿意，我不会阻止你们见面。”
“算是我对你最后的情谊了吧。”
许知毅说完，视线落在于慧文冷峻脸上。
目光带着探究，不像是不舍，倒像是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
他在看大学时的于慧文。
那个让他喜欢了整个大学生涯，拼命想要靠近的，不惜为她放弃自我的，于慧文。
可是没有。
他透过那双冷峻的眼眸，看到的只有自己的影子。
许知毅突然明白了什么，释然地笑了一声，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于慧文一直是冷淡的，迟钝的，哪怕现在愿意接纳他，也不过是习惯成自然。
他曾经不顾一切疯狂爱上的，一直视为标杆疯狂努力的，只是自己的幻想。
许知毅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感受着秋风吹入怀，心中无比轻快。
一切都结束了。
那场从学生时代延续至今的情愫，彻底消散在秋风中。
许知毅到裴珊家时，天已经黑了。
“抱歉，我来晚了。”
许知毅对抱着睡着的小昱来开门的裴珊露出一个歉意的笑。
女人摇了摇头，笑得温柔：“没关系。”
他道了声谢，正要接过小昱，却见他手紧紧地抓着裴珊的衣领不放。
许知毅有些不好意思，正要叫醒小昱，让他放手，裴珊就贴心地制止。
“好不容易才睡着，一动又要醒了。就让他在我这睡吧。”
许知毅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因为于慧文的突然到访，小昱昨晚睡得并不安稳。
不仅抓着他的手不放，还一直皱着眉头。
现在能在裴珊怀里睡着，也是好事。
许知毅看着小昱在裴珊怀里乖顺恬静的睡颜，轻轻叹了口气。
裴珊见他眉眼间的郁闷一扫而空，眸中满是释然的模样，猜测道：“都解决好了？”
许知毅点点头：“都说开了。”
他手轻柔抚上小昱的脑袋，声音缓缓：“我和小昱，会一直在一起，不会分开。”
裴珊闻声轻轻点了点头：“今晚在我这休息吧，小昱晚上醒来没看见你，肯定会着急的。”她说着，温柔的目光轻轻落在小昱身上。
配上身后暖黄的壁灯洒下的柔和光晕，她仿佛一个儒雅称职的母亲。
第20章
当晚果然如裴珊猜测的那样，小昱醒了好几次。
看到陌生的地方有些害怕，可转头就看到了睡在旁边的许知毅。
顿时安心下来，埋头在他怀中，又深深睡去。
早上醒来，许知毅就看到小昱在自己怀中。
小小的身子蜷成虾子，压着他的手，像是小婴儿般在怀中睡得香甜。
许知毅哑然失笑，本想让他继续睡着，可已经酸胀麻木的胳膊催促他快点起床。
等到洗漱完出来时，裴珊已经醒了。
“早。”裴珊给他倒了杯牛奶。
许知毅一边锤着胳膊，一边笑着回了声早。
牛奶杯触感温热，让许知毅愣了下，笑道：“来了美国这么久，都要习惯喝冰水了。”
他话语带笑，端起牛奶喝了口，温热的液体流过全身，顿觉五脏六腑都慰藉。
裴珊听着他的话，只是笑了笑，目光落在他另一边的胳膊上。
“胳膊不舒服吗？”她推了推眼镜，体贴问道。
许知毅没想到她观察如此细致，便没有隐瞒，点了点头：“压了一晚上，有点麻。”
他说的随意，不太在意的模样。
太久不动，血液不循环导致的麻木胀痛感，只要静静待一会就好了。
许知毅想着，就放下了牛奶，打算进厨房给孩子们做个饭。
只是刚要走，就被裴珊拉住了手腕。
许知毅回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怎么？”
裴珊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将指尖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她指尖微凉，好像只是在胳膊上随便揉捏，却每一下都正中麻木的痛处。
许知毅下意识要躲，裴珊却眼疾手快地直接攥住，声音轻柔却让人难以拒绝：“别动。”
两人的距离太近，这声轻轻的命令仿佛在许知毅耳边响起。
他顿时怔住，人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停在了原地。
“我……”许知毅还想说什么。
裴珊就加重了力气：“按摩一下，有助于血液循环。”
许知毅看着她垂眸认真得好像在做学术研究的模样，默默闭上了嘴。
胳膊上仿佛小虫在爬的酸麻感渐渐褪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裴珊的动作。
微凉的指尖在胳膊上的穴位上揉捏，温热的手掌也时不时地覆在胳膊上按压。
……这样的按摩真的会让血液循环加快。
许知毅无比赞同。
不然他无法解释自己不知不觉红了的耳尖。
“咳……”看着裴珊认真的模样，他不得不赶紧开口，“已经好了。”
裴珊点点头，松开了手，还叮嘱了一句：“下次别让小昱枕一晚上了，胳膊麻着很难受的。”
许知毅垂眸点头。
两人正打算去厨房给孩子们做早饭，可是视线一动，就看到对面站着裴羽星。
灿烂的金发下是一双淡然的眼眸，就这样盯着两人，不知看了多久。
许知毅不知为何，有些尴尬。
虽然刚才什么也没干，但是毕竟和裴珊挨得有些近。
只怕裴羽星误会了什么……
他下意识想开口解释，裴珊就先开了口：“星星，去叫小昱起床。”
裴羽星神色如常，点了点头，往客房走去。
许知毅有些不安，看向裴珊：“要不要跟星星解释一下？我怕她会误会。”
“误会什么？”
裴珊不解。
许知毅顿时着急，“她看见自己妈妈和一个男人挨得那么近，万一多想怎么办？”
此话一出，裴珊罕见地皱了眉，露出些疑惑：“我什么时候说，我是星星的妈妈了？”
第21章
直到一顿早饭吃完，许知毅才后知后觉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裴珊是裴羽星的姑姑。
裴羽星不说话是因为亲眼见到了父母和弟弟丧生火海，有了创伤后遗症，再说不出话。
许知毅这才反应过来，相处这么久，他从来没问过裴珊和裴羽星的关系。
一直默认两人是父子，还看着她一人拉扯孩子不容易，贴心地从不提起她的另一半。
没想到是自己多想了。
许知毅想到这，觉得之前自己真是有些傻，忍不住笑了一声。
此时他正在回家的路上。
裴珊送裴羽星去绘画课正好顺路，便一起走着。
看见他笑，问了一声：“笑什么？”
许知毅摇了摇头，将刚才的想法收好。
只看着前面滑着滑板追逐玩闹的两个孩子，随口说：“看她们两个玩得多好。”
裴羽星踩着滑板，滑了几下就回头看着小昱。
小昱眼眸雀跃，看着她帅气的背影，跑着追上去：“我也要滑，姐姐教我，教我！”
裴羽星帮他稳住滑板，看他稳稳踩上去，轻轻推着他，让滑板自己滑一段。
小昱不知道这是他在推，只当是自己滑的，开心地拍手，觉得好玩极了。
许知毅看着，只觉得温馨。
裴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裴羽星鲜活的模样，也忍不住柔了目光。
在哥哥的葬礼上，她见过裴羽星。
那时她瘦削冷漠，整个人仿佛一根无知无觉的木头。
麻木地看着人们往来，连神色都不曾变过。
她问裴羽星要不要跟她来美国生活，裴羽星好像很久后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那是裴珊在葬礼第一次见到裴羽星的情绪波动。
一脸麻木的小孩抬眸看了眼灵堂上的照片，泪水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滑了下来。
裴珊心中一颤，轻叹一声，给她擦去了泪水。
她知道，星星舍不得。
所以她没有选择强行带回裴羽星，只是父亲那边的亲戚帮忙照顾，她哪怕再忙，也会每个月飞过去看看。
直到上个月，那边的亲戚生了双胞胎，实在没有精力再照顾她。
裴珊就订了票接裴羽星回来。
可她又无法坐飞机，不能陪同，那边亲戚也不愿意折腾这一趟。
只能订了无陪伴儿童的机票。
没想到，就这么凑巧，遇见了许知毅和小昱。
裴珊看着和小昱玩得开心的裴羽星，忍不住勾唇笑了。
她本还担心裴羽星没有朋友，跟她一个孤家寡人一起生活会孤独。
现在不必担心了。
从回忆中抽身，就见两个小人已经停下了追逐玩耍。
许知毅家到了。
裴羽星抱着滑板和小昱挥手告别，裴珊也和许知毅说了再见。
许知毅和小昱刚到家，外套才脱下，就听见敲门声。
小昱想去开门：“一定是星星姐姐想我了，我来开我来开。”
许知毅看着她这模样，只觉好笑，赶紧拦住：“你们才分开，想什么想？你去洗手，我来开门。”
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了于慧文。
她还穿着之前那件风衣，身旁放着行李箱。
“我要回国了。”
第22章
许知毅愣了一下。
下一秒就皱起了眉：“我不是说你来找我提前打招呼吗？”
他都不敢想要是开门的是小昱，她突然看见于慧文，会有多害怕。
此刻看着于慧文，回头喊了声：“爸爸去收个快递。”
说完就走出门，还不忘回身关上了门。
于慧文看着他责备的模样，放在行李箱上的手攥紧又放开，心中滋味复杂。
她的亲生儿子，竟然怕她到如此地步……
于慧文心中颤了颤，将那股苦涩的感觉压下：“抱歉，去机场路过这里，才来跟你告个别。”
“下次会提前打招呼的。”
这话是从于慧文嘴里说出来的？
许知毅看着面前的女人，那股清冷的冰冷气质好像被什么击碎，浑身透露着颓废。
诧异了一瞬，又收回了目光，只点了点头：“好。一路顺风。”
毕竟于慧文去哪里，跟他都没关系。
想着就要转身回家。
于慧文看着他决绝的模样，心仿佛刀割般疼痛。
许知毅话说的那么明白，早对她没了感情，自己还要来告别，是在奢望什么呢？
于慧文想着，可看着他的背影，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还会回国吗？”
许知毅脚步一顿，扭头看她，透过那双殷切的眼眸，他看到自己点了点头：“会。”
这里到底是异乡，他以后肯定会回国生活的。
于慧文眼眸一亮，仿佛燃起了希望的火种。
她抿了抿唇，似乎还想说什么，许知毅却直接阻断她的想法。
“就算回国，也不一定回江城。”
于慧文愣了一下，眸中暗淡了一瞬，希望的火苗却没有被熄灭。
只是说：“不管在哪，我等你回来。”
许知毅听着她的话，皱起了眉，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屋中传来小昱的声音。
“爸爸，你买了什么东西呀？”
许知毅只能压下想说什么的冲动，看了她一眼，道了声“一路顺风”，就干脆利落关上了门。
于慧文看着毫不留情关上的门，反而一扫之前的疲态，眸中生出一丝希望。
只要许知毅回国，她就有希望。
门里面的许知毅却不知她的心情，只摊开双手看着小昱，说：“没买东西，是快递敲错门了。”
小昱闻言，小脸皱了皱：“还以为是乐高到了呢，还想今天晚上和星星姐姐一起拼呢。”
许知毅看着他委屈懊恼的模样，只觉得可爱极了，笑着哄。
“乐高明天到了再拼，今天晚上我们和星星姐姐一起去坐摩天轮，好不好？”
那是附近新修的摩天轮，晚上还有烟火秀。
小昱念叨了好久想去，现在听到，立刻点了头：“好！”
晚上。
许知毅和裴珊看着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游乐园，停住了脚步。
他呆呆看着排得满满的摩天轮队伍，吐出一声感慨。
“好多人啊……”
在这里住了接近一个月，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街区有这么多人。
许知毅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尤其不喜欢噪音。
他突然有些后悔，想带着两个孩子下次再来，可裴珊却拉住了他。
“没事，排队很快的，等一会就好了。”
第23章
许知毅看着她温和的眼眸，犹豫了一瞬，就被小昱扯住了衣角。
“爸爸，我想玩……”
他垂眸，就对上两双水润润的眼眸，直直看着他，眸中写满了渴望。
许知毅只能无奈点头，叹了口气应了下来。
“好吧。”
小昱立刻笑开了花，把脸放进他手中蹭了蹭，撒娇道：“爸爸最好啦！”
许知毅见状，也只能笑着掐了把他水润的脸颊：“就你会哄我开心。”
裴珊看着昏黄灯光下的许知毅，笑容恬淡，眼眸清润，也忍不住弯了弯眼眸。
遮掩似的推了推眼镜，就对上了裴羽星了然的眼眸。
裴珊愣了一下，就见她看向许知毅，又看了眼她，点了点头，然后神色自若地移开了视线。
……好像是认可裴珊的眼光一样。
裴珊蓦然失笑，胡噜了一把裴羽星金色的头发，没有说话。
这小姑娘，还管上她的事了。
队伍果真排得很快，半个小时，他们就坐上了摩天轮。
轿厢缓缓升空，小昱和裴羽星坐在一起，许知毅和裴珊坐在对面。
小昱不是第一次坐摩天轮，却是第一次见到波士顿的夜景。
她扒着窗户，满眼惊奇地向外望去。
夜色阴沉，皎洁的月光洒向大地，给周围度上一层银色光芒。
而不远处，就是灯火通明的繁华城镇，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让人晃了眼睛。
小昱看着，不由得赞叹出声。
裴羽星也跟着往外望，看着天边月亮若有所思。
许知毅看着两个孩子喜欢的模样，笑了笑，看向了裴珊。
这是一瞬，就让他发现了不对劲。
裴珊唇色苍白，手紧紧攥着腰间的安全带。
尽管挂着一如往常般温和的笑，身子却有些僵硬，甚至特意避开了两侧的窗户，只看着前方。
仿佛她们不是坐在摩天轮的轿厢里，而是坐在万米高的钢丝上。
“你……恐高？”
他凑近裴珊，低声问。
裴珊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了头：“有点。”
许知毅这才想到，怪不得裴珊这样担心裴羽星，却还是让她一个人坐飞机。
不由得自责：“怪我，早知道你怕，就不该让你来……”
裴珊却推了推眼镜，深呼吸，温和地笑了笑：“没事。是我低估了摩天轮，高估了自己。”
她说着，就深呼吸缓解情绪。
可下一秒，眼前突然多出一只手，是许知毅将她的眼镜摘了下来。
“看不清会不会好一些？”
他贴的近，倾身过来时流露出一丝洗衣液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让裴珊晃了神，听着他的问话没回答。
许知毅见她脸色红润了些，以为有用，就笑了笑，正要带着她深呼吸舒缓情绪。
轿厢就陡然一颤，停在了最高处。
四人俱是一愣，裴珊心一惊，下意识地抓住了许知毅的手。
小昱也喊着：“爸爸，下面不亮了，是不是停电了！”
裴珊闻言手攥得更紧，许知毅立刻回握住她，安抚道：“不是，是要放……”
话没说完，一束火花划破长夜，伴随着破空声，在窗外炸开。
“是烟花！”
第24章
烟火接二连三地升空，炸开，仿佛月夜下绽放的烟火，带着摄人的魅力。
小昱开心地凑过去，看着烟花绽放，眸中满是雀跃。
她还拉着裴羽星一起，对着烟火双手合十许愿：“烟花下许的愿望是最容易成真的，快，我们一起。”
裴羽星看着小昱兴奋的模样，犹豫了一刻，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不知她许了什么愿望，只看见她睁眼后，眸中闪过一丝哀叹似的忧愁。
许知毅没空管两个小人许愿，只担心地照顾着身旁这个病号。
他紧紧握着裴珊的手，仿佛给她安慰和力量。
还带着她深呼吸，又指着窗外烟花想分散她的注意力：“是烟花，很好看吧，你……”
许知毅说完，才意识到她的眼镜还在自己手中。
赶紧拿出来，想要给她戴上：“抱歉，我忘了眼镜还在我这里，应该看不清吧，我这就给你……”
“看得到。”
裴珊制止了他的动作，勾唇一笑，带着些许调皮的意思，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不近视，这副眼镜是防蓝光的。”
话音刚落，就见许知毅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尴尬地咬了咬唇：“哈哈，我，我还以为你近视呢……”
裴珊看着他羞涩的模样，只觉得可爱，又担心自己逗得太过，赶紧收了笑。
温和看向他：“没事。”
她话语轻轻，滚热的呼吸仿佛喷洒在许知毅的颈侧：“有你安慰，很管用。”
许知毅一愣，转头望进她深邃的眼眸。
失去了眼镜的遮挡，他才发现裴珊有一双极为勾人的眼眸。
眼尾勾起，眼下一颗不易察觉的小痣。
空中绽开的烟火倒映在她的眸中，仿佛漫天闪烁的星子，带着摄人心魄的美丽。
许知毅几乎是沉醉在裴珊的眼眸。
耳边的烟火声都骤然离他远去，世界静得好像只剩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一下一下，仿佛擂鼓敲击着耳膜。
直到小昱叫他：“爸爸，你和裴阿姨也许愿呀！”
许知毅才回过神来，看着小昱焦急地模样，逃也似的松开了手。
转头看着窗外烟火，下意识闭上了眼。
不知道许了什么愿，只记得满脑子都是裴珊温柔的眼眸。
耳边是自己如春雷般轰鸣的心跳声。
直到烟火结束，他才恢复了正常。
摩天轮慢慢下降，裴珊的脸色也好了很多，看着没有那么害怕了。
倒是许知毅，不知在想什么，一直不敢跟裴珊对视。
两人之间萦绕着淡淡的尴尬氛围——或许只有许知毅觉得尴尬，裴珊倒是神色如常。
又在附近带着孩子玩了一会，小昱玩得狠了，回来路上就在裴珊怀里睡着了。
裴羽星也有些累了，乖乖地跟着两个大人，一路走回家。
月色温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向前方，路灯照亮回家路。
夜色寂静中，只有人踩着树叶静静走过的声音。
静得出奇。
仿佛是在折磨人的神经。
静寂让许知毅总是想到刚才在摩天轮上的情形，只好抿了抿唇，想说什么。
裴珊却先开了口：“圣诞节快到了，要不要去冰岛看极光？”
第25章
许知毅愣了一下，看向裴珊，眸中震惊又疑惑。
“怎么突然说到这个？”
不怪他震惊。
任谁在坐完摩天轮的回家路上，突然听到人询问一个月之后的出游计划，都会觉得意外。
他看着裴珊的眸中满是不解。
裴珊也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实在太突然，抱歉的笑了笑，才开口：“确实是突然想到的。”
她看着许知毅，在昏黄的路灯和月色中，看到那双明亮水润的眼眸。
又让她想起了刚才在摩天轮上。
璀璨的烟火不止映在她深邃的眸中，也照亮许愿的许知毅。
许知毅的神色隐在夜色的阴影中，让人难以窥视，只看到他虔诚的双手合十。
下一秒，烟火骤然炸开，缤纷的色彩照亮许知毅的脸。
仿佛天生色彩缺失的人第一次见到全彩的世界，裴珊眼眸都亮了，心蓦地一颤。
……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的神明。
裴珊眼睫柔顺的垂下，眼尾和耳尖带着羞涩的红晕，眉头舒展，圣洁得让人不敢冒犯。
下了摩天轮，见他还意犹未尽，久久不能回神的模样，就想到了去看极光。
“据说在极光下许下的愿望，全宇宙都会帮忙实现……”
裴珊笑了笑，看向许知毅：“我猜你会喜欢的。”
许知毅看着她笃定的笑，还是没忍住，也跟着笑了。
笑完之后点了点头：“确实，我一直很想去看极光。”
许知毅想到自己的父母，在他考入大学后就辞去了医院的工作去做了无国界医生。
在他二十岁生日那天，发来一段视频。
就是在冰岛的极光下，两人为他唱生日快乐歌。
寂静的黑夜与冰原，绚烂的极光旖旎梦幻，仿佛星河降临地球。
当时他便生了想要去亲眼看极光的心。
可后来忙着学业，又有了孩子，追逐着于慧文的脚步奋斗在一线，一直也没能去看看。
现在听着裴珊的邀请，许知毅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点了点头。
“好，圣诞节假期，我们带着小昱和星星，一起去看。”
裴珊见状，笑得温柔。
夜色寂寥，月光下，淡淡温情在弥漫。
裴羽星看了两人一眼，若有所思地扭过了头。
秋风吹走落叶，转眼雪就落了下来。
圣诞节假期也如约而至。
由于圣诞和元旦相邻，假期也通常一起放，加起来有两个星期。
可以在冰岛好好玩一玩。
许知毅看着面前蓄势待发的小昱，有些担忧地给他整了整衣服，又交代了一遍。
“一定要牵好星星姐姐的手，找不到路或者需要帮忙，就去找穿制服的人帮忙，记住了吗？”
“记住了！”小昱点了点头，看了眼身旁的裴羽星，郑重其事说：“爸爸放心，我会和星星姐姐一样厉害，自己坐飞机也不怕的！”
许知毅叹了口气，看着两个小人，心中万般无奈。
好好的一场旅行，小昱非要像上次裴羽星一样，自己一个人坐飞机，说什么都不要他们两人陪。
美名其曰：“我长大了，我要和星星姐姐一样厉害。”
好说歹说，也只答应了让裴羽星陪着。
许知毅自然不放心，可看着两个小人坚定的目光，他实在不好拒绝。
只能和裴珊订了早一班的飞机，自己先飞，两个人飞后一班。
登机广播响起，许知毅和裴珊乘坐的班次提醒登机。
他还想叮嘱什么，裴羽星就在他手心写下几个字。
【我会照顾好小昱，放心。】
第26章
许知毅看着裴羽星淡然的眼眸，透着满满的坚定。
仿佛这话不只是在让他放心，更是在弥补一些什么。
许知毅想到了什么，没有再唠叨，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应下：“叔叔相信你。”
裴珊也叮嘱着裴羽星：“牵好弟弟的手，别走丢了，下了飞机，我们就在出口汇合。”
又将哮喘药塞进她的衣服口袋中：“虽然很久没有再犯，但还是以防万一。”
裴羽星点点头，无声地看着他们。
许知毅以为这是在催促她们快些登机，正要和裴珊离开。
就见裴羽星歪了歪头，看了他一眼，对着裴珊比划了几下。
裴珊看得一愣，似是无奈般，笑了一声，摸了摸她的头，用德语说了句什么。
这句手语有些复杂，许知毅看不大懂。
但那句德语他听得分明，大概是对淘气的小孩子的一种昵称。
正疑惑着，登机广播又响起，催促着她们登机。
小昱也挥手：“爸爸，你先去，我肯定能照顾好姐姐和自己的！”
她人比裴羽星矮上一头，却说这样的话，惹得许知毅笑了出来，点了点她的鼻头。
“你管好自己就行了，还照顾姐姐……你还没她一半大呢！”
说完也放下了些心，与两人告了别，转身走近了登机口。
到了飞机上，许知毅才突然想到裴羽星刚才比划的那句话，忍不住问裴珊。
“星星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裴珊看见他澄澈的眼眸中满是疑惑，不知想到了什么，想说的话在嘴里转了个弯。
“……她知道我恐高，让你照顾好我。”
许知毅的注意力立刻被岔开，看着她的脸色，紧张地问了一句：“现在还好吗？”
出发前，他问过裴珊，只见她笑了笑：“只要不靠着窗户就没什么大事。”
这话说得含糊，许知毅本就将信将疑，现在更是绷紧了紧张的神经。
看着她的眼眸中满是担忧。
裴珊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心中一暖，本想说没事，可推了推眼镜，抬眸流露出一丝脆弱。
“现在还好，就是有点害怕起飞降落。”
许知毅立刻皱紧了没有。
起飞降落是失重感最强的时候，确实也是恐高症患者最怕的时候。
他犹豫了一瞬，主动凑了过来，似乎想说些什么。
裴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贴近，故意问：“这次还要摘我的眼镜吗？”
许知毅一顿，脸上有些无奈：“不是！”
他想到上次摩天轮里的乌龙事件，只觉得万分尴尬。
于是瞥了她一眼：“你还想不想减轻难受了？！”
这话不像是多恼火，倒像是害羞。
裴珊一点也不恼，轻轻点了点头，哄了句：“请许医生指导。”
她声音轻柔，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笑意，让许知毅耳边一红。
但飞机已经开始滑行，他赶紧拿出了飞行耳塞，说：“用这个，会减轻鼓膜的难受感。”
飞机滑行越来越快，许知毅也加快了语速。
“还可以在起飞时绷紧腹部和腿部肌肉，减缓失重感。”
“如果实在难受，就跟我说话，分散注意力，会……”
话没说完，许知毅的手就被裴珊温热的手温柔牵住。
“还是这个，最管用。”
飞机起飞，许知毅的心却失重般坠落。
第27章
飞机到达凯夫拉维克机场，许知毅和裴珊已经领完了托运行李。
找出了羽绒服，坐在出口的椅子上等待小昱和裴羽星。
裴珊看着他带着手套，有些疑惑：“你不热吗？”
机场内中央空调的温度很高，暖得让人昏昏欲睡，有些外国人甚至穿着短袖。
许知毅抿了抿唇，尴尬地笑了下，把手套摘下：“不知道怎么就戴上了。”
骗人的。
裴珊看着他垂眸闪躲的模样，就知道他在说谎。
只是没戳穿，装作没发现的样子点了点头。
确实是在说谎。
许知毅有些无措地看着自己的手，尽管已经下了飞机很久，裴珊的触感好像还停留在上面。
温热的，坚定的，带着淡淡花香的香水的味道，让他心中大乱。
他悄悄瞥了眼裴珊，见她一副一脸淡然的模样，只觉得是自己多想。
裴珊正巧看过来，许知毅又迅速移开了目光。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莫名的僵滞，直到两个孩子与他们汇合。
“妈妈，姐姐没犯哮喘，我把她照顾得很好吧！”小昱看到他们，就眼前一亮。
人还没走到面前，求表扬的声音就先落入耳中。
许知毅笑着蹲下，接过他的小书包，夸赞道：“我们小昱真厉害！”
又摸了摸裴羽星的脑袋：“星星也厉害，把弟弟照顾得这样好，真棒！”
裴羽星眼眸闪了闪，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移开了目光。
小昱还在兴头上，和许知毅说个不停：“大姐姐们都夸我，说我厉害呢！”
许知毅点头，看着她活泼的模样心中的大石落了地。
小昱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想着，就听裴珊：“民宿的老板来接我们了，走吧。”
几人点头，换了衣服，往外走去。
他们入住的是距离冰岛首都雷克雅未克30公里的一家民宿。
老板是冰岛本地人，典型的北欧长相，看到他们就礼貌地迎了上来，帮他们搬行李。
英语说得蹩脚，勉强能听懂。
知道他们是来看极光过圣诞的，热情地推荐了自己的妹妹。
“欧利维亚是经验丰富的极光猎人，带着许多人看过极光。”
许知毅和裴珊对视一眼，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观看极光是极其需要运气的，如果有经验丰富的人带路，那一定事半功倍。
他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见见老板口中的欧利维亚。
正想着，老板就透过后视镜看了眼两人：“冰岛传说，一起看到极光的爱人是被神祝福的人，会幸福一生。”
话音刚落，许知毅愣住了。
他尴尬地移开了视线，却正对上裴珊含笑的眼眸。
她挑了挑眉，车厢的阴影中，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目光灼灼地望进许知毅的心底。
许知毅心陡然一颤，莫名想到之前的摩天轮和机舱上，那股心动与尴尬又同时溢上了心头。
他几乎是逃似的移开了目光，咬了咬唇，正要解释。
裴珊就开口：“很浪漫的传说。”
她既没否认也没承认，像是没懂老板的意思，不动神色地把话题岔开。
“我们想请欧利维亚带我们去看极光，不知道她有没有时间？”
男人转着方向盘，说：“我不清楚，不过民宿隔壁就是她家，一会你们去问她吧。”
第28章
顺利到了民宿，裴珊本想帮忙搬行李，许知毅就笑着拦下：“这里有我就够了。”
“你带着孩子们休息一会，倒倒时差。”
裴珊看着两个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小孩，点了点头，将他们先送上楼洗漱哄睡。
冰岛人似乎天生具有察觉浪漫的能力，老板哪怕听不懂两人说话，却能感知到两人间的亲昵。
低声说了句冰岛语：“幸福的一家。”
裴珊正巧听见，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用冰岛语回复：“谢谢。”
老板有些震惊，她看着两人都是东方面孔，下意识用了英语交流，没想到她听得懂冰岛语。
“曾经跟着父母在冰岛生活过一段时间。”裴珊解释着，“他们在极光下定情。”
裴珊看着周围皑皑白雪和明亮的天色，深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冷冽的空气猛地涌入鼻腔，唤醒了她小时候的记忆。
她记得那时，极光下，一家人围坐在帐篷中，烤着火，母亲讲故事，母亲吹口琴。
温馨又让人怀念。
裴珊抬眸看到民宿二楼亮起灯光，仿佛见到了儿时的家，垂眸笑得温柔。
休整了一天后，几人穿好了装备，在凌晨三点，上了极光猎人欧利维亚的车。
欧利维亚是一个高大健硕的女人，只比许知毅矮了半个头。
一头金发利索地扎在脑后，眼尾几道皱纹显示她已经不年轻。
可一双眼眸却依旧锐利，说话也简练：“最近天气很好，会比较容易观测到极光。”
她一边开车，一边看着卫星地图和云层图，不停地调整方向。
夜色深黑，仿佛浓郁的雾，将车吞没。
唯一让人感到安全的地方，就是车灯照亮的冰原。
依稀可见远处雪山嶙峋的轮廓，许知毅惊叹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却也担心两个孩子。
他正回头，想看小昱怕不怕冷不冷，却见他满眼兴奋地扒着窗户往外看。
尽管几乎什么也看不到，也毫不气馁，问欧利维亚：“还有多久呀？”
欧利维亚看了他一眼，转了转方向盘，踩了一脚油门：“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第一个观测点。
却被告知，“风向变了，这里看到极光的希望很小。”
接连辗转了两个地点，到第三个观测点时，大家对看到极光已经不抱希望了。
冰原上的风凌厉刺骨，许知毅让小昱和裴羽星在车里等着，自己和裴珊先下了车。
看着漆黑一片的天空，只有星子闪烁着，让人心生寂寥。
许知毅呵了口气，搓了搓冻僵的手，仰头看着极光可能出现的方向，眸中落寞。
极光可遇不可求，他这次，应该是见不到了。
正想着，身旁突然传来一阵浓郁的香味。
许知毅扭头去看，裴珊将一杯热可可放进他手中。
“喝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许知毅道谢，接了过来，一口下去，五脏六腑都传来暖意。
裴珊看出他的失落，安慰：“一定会看到极光的。”
许知毅只当是安慰，笑了下，垂下眼眸：“欧利维亚都说不一定，你怎么这样笃定？”
“因为有你。”裴珊声音温柔，却许知毅心中一颤。
他呆呆看向裴珊，在那双深邃眼眸中看到了深沉的，浓烈的，仿佛斑斓星光一般的爱意。
许知毅正想说什么，小昱和裴羽星就跑了过来：“极光！极光出现了！”
第29章
蓝绿色的星光仿佛画家挥洒的墨，随意在天空拖曳出旖旎的光彩。
中间点缀几颗璀璨的星子，炫目的光彩与星光在天边蔓延，让人一时移不开目光。
许知毅看着斑斓的极光，眸中满是痴迷。
他好像看到了世界的尽头，窥探一丝宇宙的洪荒与伟大。
景色太过美丽，许知毅只顾着看，却不知身旁的裴珊，眼眸炽热。
极光是属于许知毅的风景。
而裴珊的风景，是许知毅。
星光闪烁的夜空下，他眼眸仿佛蕴含宇宙，让人移不开目光。
直到一个略带沙哑的轻唤惊呼，才唤回了两人的神经。
“妈妈……”
是裴羽星。
小昱最先听见，惊讶地望着身旁看着极光出神的裴羽星。
“星星姐姐，你能说话了？！”
小昱一声惊呼，许知毅和裴珊迅速围了上来。
许知毅眸中满是震惊。
他知道裴羽星不肯说话是因为创伤应激，却不知道这场应激与极光相关。
正想说什么，凌冽的风就吹过——
下一秒，剧烈的咳嗽就从裴羽星口中传出，胸膛猛烈，脸霎时间变得潮红，窒息感涌了上来。
可她依旧仿佛着魔一般，一双眼睛直直望着极光，不肯收回。
许知毅愣了一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哮喘发作，想赶紧到车上拿哮喘药。
裴珊却好像早有预料，迅速走近，从衣兜里侧拿出药剂，喷在了裴羽星的口中。
“深呼吸……”她一把稳住裴羽星的头防止挣扎，一边轻声提醒她平稳呼吸。
许知毅和小昱站在面前，为她挡住冰原上凌冽的冷空气。
“冷空气刺激导致的哮喘发作。”许知毅为紧张围上来的欧利维亚解释。
欧利维亚点点头，不仅主动挡住了风，还将手中热水递给裴羽星。
裴羽星接了，喝了一口，算是彻底缓了过来。
她呼吸已经平稳，除了耳边一点红，几乎看不出刚才喘息的模样。
小昱凑到她面前，有些新奇更多是开心地说：“星星姐姐，你的声音真好听。”
她眼眸清澈毫无恶意，看得裴羽星心中一暖，抿了抿唇，说：“谢谢，小昱。”
裴羽星能恢复说话，是个好事情。
许知毅看着围着裴羽星蹦蹦跳跳的小昱，也笑得开怀。
他想到在出发之前，裴珊说，这次去看极光，也是想刺激一下裴羽星。
因为当年裴羽星的父母和弟弟，就是在看极光路上的一处宅院中发生了火灾，丧失了性命。
裴羽星因为外出而逃过一劫。
极光一直是她心中一个坎，现在能看到，能过去，就能让她开口说话。
现在看来，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
正想着，许知毅不自觉回头，想看裴珊在哪，却不期然跌进一双璀璨深邃的眼眸。
裴珊没带眼镜，一双眼眸带着摄人心魄的美丽，让许知毅忍不住沉迷。
他怔了一瞬，刚想说什么，裴珊却伸出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噤声，然后垂头看了眼手机。
许知毅正奇怪，下一秒，裴珊就抬眸看向他，笑容灿烂，眼眸诚挚。
“北京时间十二月二十五日零时零点零分，许知毅，生日快乐。”
漫天星光做她的陪衬，许知毅从她眸中望见极光与雪山，和他自己。
许知毅缓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正想说什么，手机就响了。
他下意识拿起来看，是于慧文。
第30章
许知毅犹豫了一瞬，对裴珊抱歉地笑了笑，就转头接起了电话。
自从那一别，于慧文也打过几次电话。
小昱已经知道于慧文不会把她带走，所以对打电话并不害怕，只是话不多，总是草草结束。
许知毅也很少与她聊天，总是打电话来说了几句就给小昱。
现在贸然打来，怕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只是接通电话第一句，就是于慧文一声低沉的：“生日快乐，许知毅。”
她声音清醒，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背景甚至听得到医院的杂乱声。
许知毅几乎立刻反应过来，她应该连轴转了许久，特意掐着时间打来的，甚至挂了电话可能还有手术或者会议。
他心中猛地一颤。
远隔重洋，凌晨来电，只为一声“快乐”。
若是以前，许知毅定会感动不能自已——毕竟以往那些年，于慧文从未和他度过一次生日。
现在却只剩平静，甚至现在还能分出心神荒谬地想，原来于慧文知道他的生日啊……
许知毅仰头，不由得自嘲一笑。
可话说出口却疏离而礼貌：“谢谢。麻烦你还记得。”
“不麻烦。”于慧文几乎是急切地说。
她的愧疚和懊悔从未掩饰，对许知毅和孩子的好也是。
于慧文甚至不求能挽回万一，只想拼尽全力对许知毅好点，再好点……最好补上之前的那些年。
许知毅却并不给她这个机会：“没什么事就挂了。”
“等等，我……”对面似乎停顿了一下，“我给你——和小昱买了礼物，你们方便签收吗？”
“我们在度假，元旦后才回去。”许知毅如实说。
说完就想挂断电话，却听见于慧文的声音微微颤抖：“我们很久没打电话了，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吗？”她的语气看似平静，却让许知毅捕捉到一抹难以察觉的祈求之意。
许知毅皱了皱眉，对她毫无兴趣：“你的事情我不关心。”
似乎担心她再次产生误会，许知毅还特意重复了一句：“咱们之间只有孩子，你只需关注他就行，不用替我操心。”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唯有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回荡。
正当许知毅以为于慧文不会再开口，准备挂断时，忽然听见一个轻微的、带着颤抖的疑问声。
“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对吧？”
许知毅呼吸一窒，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出裴珊的身影。
烟火与极光映照下璀璨的眼眸，温热厚实的手，以及此刻静静地站在不远处为他遮挡寒风的背影。
他愣了片刻，没有直接作答，而是直接挂断了电话。
“极光快要散了，我们该离开了。”欧利维亚说道。
许知毅回过神来，抬起头凝视着渐渐淡去的极光，寂寥的夜色勾勒出了远山的轮廓。
凛冽的风吹过，驱散了他心中的沉闷。
不知为何，他再次想起了父母在自己二十岁那年发来的视频。
他们在极光下许愿，希望儿子“能自由选择去爱，也能自由拒绝爱，一生洒脱，无怨无悔。”
冰天雪地里，许知毅的心思格外鲜明而清晰。
他望向一旁的裴珊，心中某个地方温暖而充盈。
就连小昱自己也清楚这是他的生日，心中暗自后悔当时没有对着极光许愿，而许知毅只是轻轻笑了笑。
“无需许愿，最重要的愿望已经达成。”
第31章
裴珊听到这句话，不知为何，心中突然一亮。
回到民宿时，两个孩子已经入睡。
天边泛起鱼肚白，雷克雅未克的黑夜结束，白天悄然到来。
许知毅望着两人靠在一起熟睡的面容，笑意中透着释然与洒脱。
他为两人拉上窗帘，转身准备离开时，忽然有一个温暖且带着柑橘香味的身影扑入怀中。
裴珊目光柔和，一只手中紧握着拳头，在他面前松开时，一枚镶钻手表便呈现在眼前。
许知毅愣了一下，随后听到她悦耳的声音传来：“这是你的生日礼物。刚刚没顾上给你。”
裴珊依然没有戴眼镜，她那微微上扬的眼睛紧紧注视着他，眼眸熠熠生辉，宛如璀璨的星光。
许知毅一时恍惚，分不清是钻石的缘故，还是因为裴珊。
那颗钻石宛如一颗最耀眼的星辰，令许知毅联想起那天的烟火与今日的极光。
许知毅迟疑片刻，觉得价格过高，正打算婉拒。
裴珊主动开口说道：“不用有负担，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只希望你能开心快乐。”
许知毅望着她温柔的眉眼，心中微动，嘴角扬起笑意：“好，那我就收下了。”
说着就要伸手去接。
可下一秒，他伸出手的动作停住，抿了抿嘴唇，忽然说道：“你帮我戴上吧。”
裴珊愣住了。
她没料到许知毅会有这样的要求。
毕竟在两人之间，总是她比较主动，许知毅一直保持着彬彬有礼的态度，进退有度。
就连今天在极光下所说的话，她都觉得可能把许知毅吓到了，一直犹豫着不敢寻求他的回应。
现在主动让人帮忙戴手表——这是否是一个预告？
裴珊心中一颤，觉得或许自己已经靠近了想要的答案。
许知毅空着的那只手臂伸了出来，裴珊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将内心的激动压下，手指稳如外科医生执刀般坚定，靠近一步，手从他的手臂两侧绕过，轻轻为他戴上了手表。
距离太近了。
裴珊始终认为自己是主动的一方，不断尝试各种方式诱惑许知毅，期望能让他对自己心生好感。
没想到的是，许知毅仅仅流露出一丝靠近的意图，她的手便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几乎要招架不住。
裴珊的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木质香调，宛如诱人的花香，令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这些种种，只在一瞬。
她虽然心中思绪沉重，但手上的动作依旧麻利，很快为许知毅戴好手表，随后向后退了一步。
只是余光扫到他也红透的耳根。
动作一顿，忍不住笑道：“你耳朵红了。”
许知毅愣了一下，听到这句话，脸颊迅速泛起红晕，他轻轻抿了抿嘴唇，瞥了她一眼，说道：“我喜欢你，所以耳朵才会变红。”
裴珊被那一句“喜欢”惊得眼眸瞪大，大脑短路似的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才迟钝地回应道：“喜欢？”
许知毅见惯了她冷静清醒的样子，第一次见到裴珊这般反应迟钝的模样，仿佛看到了她最真实的自我，只觉十分可爱。
还是忍不住靠近，捧起她的脸，在她唇边轻轻印下一吻：“喜欢你。”
话音刚落正要分开时，腰部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搂住，唇上的触感愈发清晰，甚至已被突破牙齿的防线。
唇舌交缠，深情一吻之后，两人气喘吁吁，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裴珊眼尾泛着羞红，唇间水润欲滴，好似仍在引诱人再来一吻。
许知毅眸色一沉，与她额头相抵，轻轻磨蹭了一下鼻尖，柔声说道：“我爱你。”
窗外雪积三尺厚，寒风掠过冰原，屋内温暖如春，爱人相拥一吻。
第32章
成年人的恋爱，在暧昧阶段时进展最为迟缓，而一旦确定关系，便好似干柴烈火，一切都能自然而然地实现。
一场冰岛之旅结束，四人踏上归途，两个孩子状态不错。
甚至连回到家后，小昱也分出心神，笑着走到许知毅面前，问道：“爸爸，我是不是该叫裴珊阿姨为妈妈了呀？”
许知毅有些无奈，看着她闪烁的眼神就知道是故意的，忍不住想要拽住她的耳朵教训一番。
只是手刚刚伸出去，门铃就响了。
裴珊连忙护住小昱：“小昱只是随便说说罢了，你去开门吧，我来跟你解释。”
许知毅这才收手，放过小昱，走过去开门。
仅仅在门外，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于慧文？”许知毅愣了一下，不清楚她此行的目的，刚准备发问，身后忽然一暖，原来是裴珊走了上来。
她随手搭住许知毅的手臂，以亲密的姿态依偎在他身旁。
于慧文仅仅一眼，便变了脸色。
他们在一起了。
于慧文望着眼前亲密互动的两人，交换的眼神让她心头一沉。
为了凑假期而连轴转赶跨洋航班的疲惫和交瘁，还没有这个动作让她受伤。
心仿佛被紧紧攥住，酸涩胀痛弥漫胸腔。
之前多少次说“我们结束了”，都没能让她屈服，可如今，她真的明白了。
许知毅已经向前走去，留在原地的，唯有她一人。
于慧文心如刀绞，看到许知毅满是诧异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随后从身旁的包里取出包装盒。
“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外科大夫的手一向很稳，此刻却颤抖起来，仿佛拆这个礼物比做心脏手术还要艰难。
许知毅瞥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接过了东西。
见她沉默不语，忍不住问道：“还有什么其他事情吗？”
于慧文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随即说道：“陆云泽和大学同学订婚了，婚期定在三月份。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欢迎你来参加婚宴。”
许知毅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明白了。”
他迟疑片刻，见于慧文重新陷入沉默，便问道：“要不要我将小昱叫过来，你们……”
“不用了。”于慧文轻抿嘴唇，提起包准备离开。
“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我还有工作，不能久留。”说完便转身离开。
许知毅和一言不发的裴珊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
她跨越了八个时区，飞行了十几个小时，只是为了送一份礼物？
裴珊望着她突然显得有些疲惫的身影，自然明白她的匆忙离去缘由，只是——
她推了推眼镜，关上门说：“不管她了，我们还得收拾行李呢。”
她温柔地在许知毅嘴唇上轻吻一下，牵着他走向客厅。
“收拾好行李，我们去那家中餐馆，给你补过生日。”
“好！”许知毅还未开口，两个孩子便抬眸，兴奋地答应道。
许知毅看到裴羽星开朗许多，小昱也笑得灿烂，自己也不禁笑了起来。
谁都没想到，这样的温馨场景日后会反复出现，成为他们的日常生活。
直到从哈佛医学院毕业的那天，许知毅单膝跪地，裴珊在满地鲜花与众人的羡慕目光中，说出了那句“我愿意。”
一切都顺理成章起来。
裴羽星歪着头对许知毅喊了声“姑父”，小昱不客气地扑向了裴珊的怀抱。
“妈妈！”
许知毅望着小昱兴奋的样子，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裴珊看见他走来，大步上前将他拥住：“许先生，余生我都会永远爱你。”
上次讲这句话时，我们还在冰岛的冰原雪地里，而这次，却置身于波士顿的明媚阳光中。
许知毅毫不犹豫地反抱住她，说：“我也爱你。”
裴羽星低垂目光，温柔地遮住了小昱的双眼。
在悠长的日光里，在温暖的阳光下，两人深情地吻了一个绵长的吻。
—完—